第222章 守望（2/2）

“啪！”

第一鞭，撕裂了寂静，也撕裂了十四行诗背部的衬衫，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十四行诗身体猛地一颤，咬住了下唇，没有出声。

“说话啊！求我啊！”维尔汀嘶喊着，又是一鞭，更重，更狠。

“啪！啪！啪！”

鞭影在昏暗中交错落下，起初还带着间歇，随后越来越密，越来越疯狂。维尔汀仿佛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眼中只剩下那一道道绽开的红痕和十四行诗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不是在施暴，更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体内无边无际的痛苦、混乱、恐惧和那被药剂扭曲的欲望，一股脑地倾泻出去。

“都是你们的错！是这个世界逼我的！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些！为什么！”她语无伦次地咆哮着，鞭挞的力道早已失控。

十四行诗的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雾。她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鲜血在流失，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她最爱、也最想拯救的人手中。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临界点，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睁开了眼睛。目光穿过血污和汗水的遮蔽，越过疯狂挥舞的皮鞭，直直地望向维尔汀那双被血色彻底蒙蔽的眼睛。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而坚定的穿透力，一遍，又一遍，不是咒骂，不是哀求，只是重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那个真正的名字：

“维尔……汀……”

“维尔……汀……”

“维尔……汀……”

起初，这呼唤被鞭打声和维尔汀自己的咆哮淹没。但随着十四行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执着，那简单的音节，像是一颗颗微弱却顽固的钉子，试图钉入维尔汀混沌的脑海。

维尔汀挥鞭的动作，莫名地慢了一拍。她血红的眼眸中，疯狂依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呼唤，撬动了一丝缝隙。

“闭嘴！不许叫那个名字！” 她厉声喝道，又是一鞭抽下，却失了准头，擦着十四行诗的身体打在了床栏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维尔……汀……” 十四行诗的气息更弱了，几乎只是嘴唇在翕动，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她“我在……守望着你……”

“我叫你闭嘴！！” 维尔汀像是被激怒了，举起皮鞭，用尽全力，朝着十四行诗伤痕累累的胸膛，作势要抽下这致命的一击！

鞭子高举在空中，带着风声。

时间仿佛凝固。

维尔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张惨白、染血、却依旧执拗地望着她的脸。那一声声微弱却如影随形的“维尔汀”，像是一道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疯狂、暴虐和药物带来的幻觉迷雾，照进了她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看到了……看到了十四行诗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悲悯的……关切。即使在自己对她施加如此酷刑的此刻，那眼神里依然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深沉的……某种东西。

高举的手臂开始颤抖。

她眼中的血红，如同退潮般，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波动。疯狂的喧嚣似乎被那微弱的呼唤和那道目光暂时压制了。

“我……” 维尔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仿佛不属于她的音节。她看着自己手中狰狞的皮鞭，又看向十四行诗身上那一道道自己亲手制造的、惨不忍睹的伤口。

“我……在做什么？” 一个清晰而充满惊骇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哐当！” 皮鞭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眼中的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如同被清水洗涤，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却此刻充满茫然与剧痛的灰色。

疯狂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现实，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记忆与感知。

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被绑在床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十四行诗；满地的血污和破碎的衣物；自己颤抖的、沾着血迹的双手……

“十……十四行诗？！” 维尔汀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嘶哑疯狂的调子，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恐惧和……无尽的悔恨。她踉跄着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些死结，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不断打滑。

“不……不……怎么会这样……我对你……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她脸上的污迹。当绳索终于被解开，她试图去触碰十四行诗，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十四行诗虚弱地咳出一口血沫，看着维尔汀恢复清明的、盛满泪水与恐慌的灰色眼眸，苍白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个混杂着巨大痛苦、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维尔汀满是泪水的脸颊，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说道：

“欢……迎回来……维尔汀。”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维尔汀僵在原地，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解脱的哀鸣，紧紧抱住了昏迷的十四行诗，像个迷途已久、终于找到归途却发现自己已亲手将家园焚毁的孩子，在满地狼藉与血腥中，嚎啕大哭。

长夜将尽，一缕微光，终于刺破了最深沉的黑暗，照进了这间囚笼，也照进了那个一度迷失的灵魂。但黎明前的寒意，依旧砭人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