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珊瑚虫通讯(2/2)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每次尝试后他都疲惫不堪,需要长时间休息恢复。但他的进步是明显的。
这天,在“老医官”的指导下,他正尝试将自己的意识与溶洞中一条极细微的地下水脉的振动进行“同步”。这种“同步”不是控制,而是一种深度的感知共鸣,类似于冥想中的“天人合一”,旨在帮助他理解自然信息流的“原始语法”。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沉入那冰冷、缓慢、却蕴含着复杂地质历史信息的水流脉动中时,一种异样的、尖锐的“杂音”,突然从遥远的东方刺入他的感知!
不是自然的脉动,也不是黑塔“引导网”那种持续、规律的“嗡鸣”。那是一种间歇性的、强度在波动的、带着明确“指向性”和“干涉性”的信号。它像一根细针,试图刺入并修改另一股较弱的、属于某个“光点”的自然频率。
陈奇猛地睁开眼睛,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溪鸟”立刻上前。
“…东边…沿海…那个‘锋利’的点…”陈奇喘息着,脸色发白,“…它在…‘扎’人…很…痛…”
“扎人?是指那个‘神经调谐’模块启动了?”“樵夫”反应极快。
陈奇艰难地点头:“…是的…感觉…像…用一根…烧红的针…去…拨弄…一根…脆弱的…弦…想让弦…按照…针的…意愿…振动…”
他的比喻再次精准地描绘了“神经调谐”的本质——用外部强加的信号,去干涉和重塑大脑内部自然的神经活动模式。
“你能‘听’到那个被‘扎’的‘弦’吗?它怎么样了?”老医官急切地问。
陈奇再次闭眼,努力将意识投向那个方向,过滤掉其他干扰。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说:“…弦…在…挣扎…振动…乱掉了…很痛苦…但…还在…坚持…发出…自己的…声音…虽然…很弱…”
那个“光点”——很可能是新滩社区里某位正在被“神经调谐”的居民——的意识正在痛苦地抵抗。
“我们能做什么?”“溪鸟”感到一阵无力。
陈奇沉默着,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曾有过“标记”的手臂,皮肤下流转的暗金微光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些,仿佛内部的某种机制被眼前的困境激活了。
“…也许…”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的尝试意味,“…也许…我可以…不‘听’…而是…试着…‘唱’点什么…”
“唱?”“樵夫”不解。
“…用…我的‘感觉’…”陈奇解释道,词汇依然匮乏,“…‘标记’…好像…能…把我感受到的…东西…变成…一种…‘波纹’…发出去…很弱…但如果…方向对…频率对…或许…能…传到…那个…‘弦’那里…不一定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比如…‘坚持’…或者…‘你并不孤独’…”
他要尝试主动进行远程的意识共鸣,或者说是心灵感应?用他整合了“摇篮”信息流的独特意识场,向那个正在受苦的个体发送一种支持性的“情感频率”?
这听起来玄之又玄,但考虑到陈奇目前展现出的感知能力,以及“标记”可能具备的、模仿“摇篮”信息广播机制的基础,“樵夫”等人无法完全否定其可能性。
“太危险了!你现在还不稳定,而且距离这么远!万一消耗过度,或者引起黑塔网络的反向追踪怎么办?”老医官反对。
陈奇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决心。“…如果…我们不试试…那个‘弦’…可能…会…断掉…或者…被…彻底…拨成…他们想要的…声音…我能…感觉到…那种…‘痛’…”
最终,“樵夫”做出了决定:“非常规的威胁,需要非常规的应对。但必须极其谨慎。陈奇,你只能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做最短暂的尝试。并且,我们需要立刻加强溶洞的电磁屏蔽和信号伪装,以防万一。”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陈奇在休息了数小时后,调整到最佳状态,再次进入深度感知。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编织”一股极其微弱、高度聚焦的、承载着坚定、平静、连接感的意念波纹,沿着他对那个痛苦“光点”的感知方向,小心翼翼地“投射”出去。
这个过程如同在狂风巨浪中,试图用一根蛛丝去触碰另一艘遥远小船上的桅杆。陈奇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这根“蛛丝”上,他能感觉到自身意识能量的飞速消耗,能感觉到黑塔“引导网”无处不在的干扰和“摩擦”,也能感觉到那根痛苦“弦”的微弱回应——一种迷茫、痛苦中突然触碰到一丝异样温暖的震颤。
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陈奇就脸色惨白地中断了联系,几乎虚脱。
“怎么样?”“溪鸟”扶住他。
“…不知道…”陈奇喘息着,“…好像…碰到了…一点点…但…太远了…太弱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从陈奇身上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他不仅仅是被动的感应器,也可能成为主动的、点对点的、基于意识共鸣的“通讯节点”。虽然目前能力极其有限,范围、强度、精准度都远未成熟,但这无疑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对抗黑塔信息控制的新路径。
“也许…我们不该叫他‘透镜’或‘感应器’了…”“老医官”看着疲惫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异样光亮的陈奇,喃喃道,“…他更像是一个…可以生长、可以伸出触角、可以与远方同类建立微弱联系的…珊瑚虫。单个很弱小,但如果能有更多…如果能把那些分散的‘光点’都联系起来…”
“珊瑚虫通讯网…”“樵夫”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精光闪烁。一个由众多敏感个体通过意识共鸣构建的、独立于现有科技网络的、隐秘而不可完全封锁的信息共享与支持网络。这或许,才是对抗黑塔“引导网”的真正希望所在。
而陈奇,就是第一只学会伸出触角的“珊瑚虫”。他现在需要成长,需要学习,也需要…找到更多的同类。
新滩的那个痛苦“光点”,可能就是第一个潜在的连接对象。而林静口袋里的那块神秘薄片,或许能成为强化或稳定这种连接的“催化剂”或“中继器”。
暗流在海底涌动,珊瑚虫伸出稚嫩的触手。一场超越物理距离和常规通讯的、意识层面的隐秘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