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赋体文学的铺陈吞噬(1/2)
第620章:赋体文学的铺陈吞噬
词牌名区的边界,像一层薄薄的雾,跨过去时,脚下一沉。
陈凡低头看,发现自己踩着的不是地面,是文字。
密密麻麻的小楷,一个挨一个,铺成了一条路。
这些字不是死的,它们在蠕动,在生长,在不断地自我复制和延伸——
“青石铺就的路面,历经千年风霜,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灰白中又隐约透出青苔染过的淡绿,那淡绿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斑斑点点,像是岁月的霉斑,又像是时间的苔衣……”
脚下的每个字都在描述这条路本身。
这还不是最怪的。
陈凡抬起脚,想看看刚才踩过的地方,结果刚才那段描述后面,立刻又长出了一段新的:
“脚印落在青石上,留下浅浅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石粉微微扬起,在透过树隙的阳光下形成一道微尘的光柱,光柱中的尘埃颗粒缓慢旋转,每颗尘埃都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线……”
他踩了一脚,就引发了几百字的细节描写。
而且这些描写还在继续延伸——从脚印延伸到鞋底的花纹,从鞋底延伸到鞋面的材质,从鞋面延伸到穿鞋者的身份猜测……
“停!”陈凡在心里大喝一声,文胆之心震动,强行截断了这段文字的无限蔓延。
脚下的文字停滞了一瞬,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生长,开始描写他喊“停”这个动作带来的空气震动、声波传播、听觉接收……
陈凡头皮发麻。
他回头看团队,其他人也都一脸震惊。
苏夜离站在原地不敢动,因为她发现自己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空气就开始描写她呼吸的声音、频率、深度、肺部扩张的程度、气流经过鼻腔的温湿度变化……
冷轩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烦。
他每一次心跳,都会被文字捕捉并详细描述心率、血压、心肌收缩的力学特征……
林默最惨。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结果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开始疯狂生长文字描述他观察的细节。
他看一眼远处的树,那树立刻被几千字从根系到树梢描写一遍;
他看一眼天空,天空立刻被几万字从云层结构到光线折射分析一通。
“我……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
林默痛苦地闭上眼睛,但闭眼的动作又引发了新一轮描写:“眼睑缓慢闭合,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球在眼睑后轻微转动,视神经信号逐渐减弱……”
萧九直接炸毛了:“啥玩意儿啊这是!本喵就挠个痒痒,这帮字就开始写‘前肢抬起,爪子弯曲,在耳后第三根毛发处开始搔抓,搔抓频率为每秒三点五次,持续时长……’有完没完啊!”
新加入的三个前词牌代言人也不好受。
柳如音——前婉约词人,现在恢复了本名——她试着唱了句歌,结果歌声引发的描写简直恐怖:“音高为C大调第三音,振幅0.3,谐波分布呈典型女高音特征,声带振动频率为……”
她赶紧闭嘴。
雷震——前豪放词人——想骂句脏话,刚张嘴就被文字堵回去了:“口腔张开呈椭圆形,舌根抬起,气流从肺部经过声带时产生爆破音,预期输出词汇可能为脏话类,常见于情绪激动时……”
李淡——前闲适词人——叹了口气,叹气声引发了五百字关于“叹息的生理机制与心理暗示”的论述。
“这地方……”陈凡艰难地说,“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能想。你只要有意识活动,就会被文字捕捉、分析、铺陈、延伸……”
他说话这功夫,周围已经长出了一片文字的丛林。
所有文字都朝着团队涌来,不是攻击,是描写。
它们像疯狂的记者,要把每个人的每个细节都记录下来,写成文章,铺陈成册。
更要命的是,这些描写有某种催眠效果。
陈凡看着一段描写自己手指关节的文字:“食指第二关节处的皮肤因长期握笔略有增厚,增厚厚度约0.2毫米,皮肤纹理呈放射状分布……”看着看着,他竟然真的开始关注自己手指关节的感觉,甚至想验证那段描写的准确性。
“别被带进去!”
他猛地摇头,“这些文字在引导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沉迷于自我观察的细节,忘记前进的目的!”
可怎么前进?
每走一步,都会引发更多的描写。
走快了,描写步伐;
走慢了,描写犹豫;
不走,秒写静止。
这就像一个无限递归的程序——你做什么,它就描写什么;
它描写什么,你就可能去验证什么;
你去验证什么,它就描写更多……
“用数学!”萧九突然跳起来,“本喵有个想法!”
它开始在地上——准确说是在文字铺成的路面上——用爪子划拉数学符号。
不是写文字,是直接画公式。
它画了一个无限级数求和公式:Σ(描述长度)从n=1到∞。
然后在这个公式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发散”。
“看见没?”萧九得意地说,“这些描述是发散的!每个细节都引出一个细节,每个细节的细节又引出更多细节,无限递归,永不收敛!这就是赋体文学的本质——铺陈不收敛!”
它又画了个图:“正常的叙事应该是收敛的,有重点的。比如描写一个人,重点写眼睛传神就行,不用从眼球的玻璃体成分写到视锥细胞分布。但赋体不一样,它追求的就是‘穷形尽相’,要把每个角落都填满!”
陈凡眼睛一亮。
萧九说得对。
赋体文学在文学史上的特点就是铺张扬厉,极尽描写之能事。
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左思的《三都赋》,都是洋洋洒洒几千上万字,恨不得把一座山从石头成分到植被分布全写一遍。
但文学史上的赋体好歹还有个结构,有起承转合。
这里的赋体……疯了。
“所以破解方法是……”
陈凡思考着,“让它们收敛?”
“对!”萧九爪子一挥,“给它们加个约束条件!比如‘描述长度不得超过100字’,或者‘只能描写三个特征’!”
它开始在地上写约束条件公式。
但那些文字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所有描写突然停止,然后全部转向萧九,开始疯狂描写萧九写的公式:
“猫爪在地面划出的第一道痕迹呈弧形,弧度为π/6,所用力量约为0.3牛顿,爪尖与地面摩擦系数为0.2……”
“公式中的Σ符号,源自希腊字母,在数学中表示求和,该符号的书写方式存在多种变体……”
“∞符号,表示无穷大,最早由英国数学家约翰·沃利斯于1655年引入……”
它们不光描写公式的外形,还在描写公式的含义、历史、变体、应用场景……
更可怕的是,这些描写开始自我引用和交叉索引。
描写Σ符号时,会引用刚才描写“猫爪划痕”时提到的“弧度”;
描写∞符号时,会对比之前描写“无限递归”时提到的“发散”……
文字开始形成网络,一个巨大无比的、细节相互关联的知识网络。
林默看着这个网络,眼神渐渐痴迷。
“太……太美了……”他喃喃道,“这是终极的知识结构……每个细节都与其他细节相连,每个事实都有出处,每个出处都有考证……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知识体系……”
他开始主动阅读那些文字,如饥似渴。
“林默!”冷轩一剑斩断流向林默的文字流,但斩断处立刻长出新的文字描写“剑锋切割文字流的力学分析”。
“我……我控制不住……”
林默眼睛发红,“你们知道吗?这些文字在描写我阅读它们时的脑电波变化!它们甚至能预测我接下来会关注哪个细节!这是递归的自指系统,是知识的奇点……”
他彻底陷进去了。
文字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身体,开始从他皮肤毛孔的分布描写起,一直延伸到毛细血管网络、神经末梢密度、表皮细胞更新周期……
“救他!”陈凡冲过去,文胆之心全力运转,形成一个净化场,把林默身上的文字震开。
但文字太多了,震开一批,又来一批,而且描写得更疯狂:“净化场的能量波动呈球面扩散,衰减系数为0.05每米,对文字结构的破坏阈值为……”
陈凡突然意识到:对抗不是办法。你越对抗,它描写得越起劲。
就像你越是在乎别人对你的评价,别人就越有评价你的素材。
“都别动!”他喊道,“停止一切对抗!停止一切意识活动!冥想!入定!把自己当成石头!”
团队所有人立刻照做。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毕竟是沉睡了三千年的修真者,入定功夫一流,瞬间进入龟息状态,生命体征降到最低。
冷轩收剑归鞘,闭目凝神,杀气内敛。
苏夜离停止呼吸,心跳放缓。
萧九……萧九直接装死,四脚朝天,一动不动。
林默在陈凡的帮助下,也勉强进入冥想状态。
果然,文字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
没有了新鲜的意识活动作为素材,它们开始重复描写已有的细节,或者转向描写环境本身——但环境已经被描写过无数遍了,所以文字开始内卷,自己描写自己,自己分析自己,形成了诡异的自指循环。
趁这个机会,陈凡观察四周。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文字平原上。
地面是文字,天空是文字,远处的山是文字堆成的,近处的树是文字长成的。
所有的文字都在不停地写、不停地铺陈、不停地延伸。
而在平原的尽头,他看到了文灵之心预兆中的那座宫殿。
确实是由文字砌成的,但亲眼看见时,震撼程度远超预兆。
宫殿的每一块砖都是一篇完整的赋,每篇赋都在实时更新,描写着宫殿本身的建筑结构、材料特性、历史变迁。
宫殿的柱子是《两都赋》,屋顶是《三都赋》,台阶是《子虚赋》,门窗是《上林赋》……
宫殿中央,那个巨人真的存在。
他坐在文字堆成的王座上,一手拿笔,一手拿书,嘴在不停地动。
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每说一句话,空中就浮现一大段文字,然后那些文字自动找到合适的位置,成为宫殿的一部分。
“那就是赋公?”苏夜离用传音入密问——她不敢开口说话。
陈凡点头,也用传音回答:“按照词女说的,他能用三万字描写一片叶子。”
“那我们怎么过去?”
冷轩传音,“走过去的话,每一步都会被描写。飞过去的话,飞行动作又会被描写。”
“等等。”陈凡突然想到什么,“词女说赋公是个话痨,能用海量文字描写一切。但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里的文字都是描写性的,没有对话,没有抒情,没有叙事,只有纯粹的、客观的、细节的描写。”
他顿了顿:“这意味着,赋体区可能缺乏‘主观视角’。所有文字都在描写‘是什么’,但从来不问‘意味着什么’。”
“所以呢?”萧九传音,“本喵还是不懂怎么过去。”
陈凡眼睛越来越亮:“所以我们可以……不提供客观细节。我们提供主观感受,提供意义解读,提供价值判断——这些东西,赋体文字可能无法有效描写,因为它们超出了铺陈的范畴!”
他做了个实验。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一棵树,但不是观察树的客观细节,而是在心里强烈地感受:“这棵树让我想起故乡。”
这个主观感受一产生,周围的文字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开始描写树,描写陈凡,描写“故乡”这个词的语义,描写记忆的神经机制,描写乡愁的心理成因……但所有这些描写都是割裂的,无法真正捕捉“这棵树让我想起故乡”这个整体体验中的主客交融。
文字开始混乱,像是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有效!”陈凡大喜,“继续!每个人都输出强烈的主观感受,不要停!”
苏夜离立刻在心中强烈地感受:“这里的空气有母亲的味道。”
冷轩感受:“这地方让我想杀人——不是具体杀谁,就是莫名的杀意。”
萧九感受:“本喵饿了,想吃鱼,清蒸的,不要放太多姜。”
柳如音感受:“我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雷震感受:“痛快!虽然不知道痛什么快什么,就是痛快!”
李淡感受:“烦死了,都别吵。”
林默在陈凡的引导下,也勉强输出感受:“知识……太多了……恶心……”
各种各样的主观感受像炸弹一样在文字平原上炸开。
赋体文字彻底懵了。
它们可以描写“杀意”的生理指标——肾上腺素水平、心率加快、瞳孔放大。但它们无法描写“莫名的杀意”这种没有具体对象的情绪。
它们可以描写“饿”的胃部空虚感、血糖浓度下降。但它们无法描写“想吃清蒸鱼不要放太多姜”这种具体的、带有个人偏好的欲望。
它们可以描写“哭”的泪腺分泌、面部肌肉运动。但它们无法描写“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这种无理由的情感。
文字开始互相矛盾,互相冲突,逻辑链断裂。
“故乡”的描写指向地理、历史、文化。
“母亲的味道”指向嗅觉记忆、情感依恋。
“想杀人”指向攻击性、暴力倾向。
“饿了”指向生理需求。
“想哭”指向悲伤。
“痛快”指向宣泄。
“烦”指向焦虑。
“恶心”指向厌恶。
这些感受之间没有逻辑联系,甚至相互冲突,但都真实存在。
赋体文字试图给每个感受找到客观依据,但找不到——因为很多感受就是没理由的。
文字平原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逻辑崩塌。
文字之间的关联断裂,铺陈结构解体,细节描写变成了一堆散乱的、互不相关的碎片。
“走!”陈凡抓住机会,带着团队冲向宫殿。
他们不再隐藏意识活动,反而故意释放混乱的、矛盾的主观感受,像是给赋体文字系统输入了无法处理的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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