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楷书正道的绝对压制(2/2)
陈凡笑了:“好,那我们就用这些‘不正’的东西,来写这幅对联。但不是各写各的,是合写。苏夜离,你负责韵律和平仄。林默,你负责词性和结构。冷轩,你负责意境和气韵。萧九,你负责……意外性。”
“意外性?”萧九歪头。
“对,就是让对联不‘太正’,有一点歪斜,但又歪得有意思。”
陈凡说,“而我,负责把大家的想法整合,找到那个既能符合法度、又能打破闭环的平衡点。”
计划定下,开始。
第一天,他们用来适应环境和收集信息。
苏夜离试着在石台上唱歌,但每次都被扭曲。
她不甘心,开始研究那八条法则的具体表现——平仄法则如何运作?
词性法则如何判断?
她发现,这些法则不是死的,是有弹性的,但弹性范围极小,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稍一用力就会断。
林默则研究历代失败者的残迹。
他走到石台边缘,触摸那些半透明的碑石,读取里面的信息碎片。
他看到了儒生、道士、僧人、武者、墨者、法家、阴阳家……各门各派的人,都曾在这里试图证明自己的“正”,但都失败了。
失败原因各异:有的对联平仄不对,有的词性不工,有的意境不谐,但最多的,是“内容不纯正”——守护者认为他们的学说有瑕疵,不完美。
冷轩在观察守护者。那个盘膝坐在永字碑下的身影,三天来一动不动,但冷轩能感觉到,它在“听”石台上的一切。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整个楷书区的法则听。他们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尝试,都在被评估。
萧九……萧九在追那些飘落的“正”字雪花。它发现,如果它用完全没规律的方式跳来跳去,那些“正”字反而打不中它。
这给了陈凡一个灵感:也许“不正”的极致,就是让“正”无法捕捉。
第二天,他们开始构思对联。
困难比想象中大。
苏夜离提出一个上联:“歌声破晓云开处。”
平仄是“平平仄仄平平仄”,符合七言上联的格式。但林默指出:“‘破晓’对什么?下联需要有相应的时间词或动作词。”
冷轩接:“剑意寻真理辨时。”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正好相对。“寻真”对“破晓”,“理辨”对“云开”,词性也对应。
但陈凡摇头:“意境太正了。这就像两个好学生在对话,没有打破闭环的力量。”
萧九插嘴:“加个‘鱼’字!鱼就不正!鱼游来游去,不守规矩!”
众人一愣。
鱼?
陈凡突然眼睛一亮:“等等……‘鱼’在古文字里,和‘余’同音,‘余’有‘我’的意思。而且鱼在水里,自由自在,不受陆地规则束缚……”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第三天,最后的时刻。
石台上的小石碑已经堆积到膝盖高,团队不得不站在石桌上。那些“正”字还在不断飘落,像要彻底淹没他们。
守护者的声音从永字碑方向传来:“时辰将尽。若无对联,即为败。”
陈凡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三颗心同时剧烈跳动。
文胆之心给他勇气下笔。
文魄之心让他听到笔墨纸砚的“心声”——这支笔想写出有骨力的字,这块墨想化开有层次的浓淡,这张纸想承载有生命的文字,这方砚想研磨出有灵性的墨汁。
文意之心则在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在法度之内,又能触及法度边缘。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第一笔。
不是写整副对联,是先写了一个字:“歪”。
“歪”字写完,整个楷书区震动了一下。
那些飘落的“正”字雪花突然停滞在空中,然后齐刷刷转向这个“歪”字,像是看到了天敌。
守护者眼睛里的“永”字旋转速度加快。
陈凡不理会,继续写。
上联:
“歪才偏写正经字”
七个字,每个字都符合楷书法度,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是在调侃“正经”。
平仄:平平平仄仄平仄(七言上联允许第一字不论平仄)。
词性:“歪才”(偏正名词)对什么?“偏写”(偏正动词)对什么?“正经字”(偏正名词)对什么?
石台上的八根石柱开始发光,在评估这对联的合法性。
陈凡不停笔,写下联:
“正理难容异样心”
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与上联完全相对)。
词性:“正理”对“歪才”,“难容”对“偏写”,“异样心”对“正经字”。
意义:上联说“不正之才偏要写正字”,下联说“正道理却容不下异样心”。上下联形成对比和讽刺。
意境:在调侃中带着无奈,在无奈中带着反抗。
气韵:从“歪”到“正”,又从“正”到“异”,形成一个循环。
法度:每一条都符合。
内容:纯正吗?不纯正,它就在质疑“纯正”。
对联写完,最后一个字落笔的瞬间,宣纸上的所有字同时亮起。
不是金光,是七彩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
彩虹光冲天而起,撞向空中那个巨大的“正”字。
“正”字开始颤抖,表面出现裂痕。
守护者终于动了。
它站起来,一步踏出,就到了石台边缘。
“此联……”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法度俱全,但内容……不正。”
陈凡放下笔,直视它:“内容哪里不正?”
“歪才是贬义,你却以贬义自居,此为不尊。”守护者说。
“若歪才是贬义,那正理就是褒义。”
陈凡说,“但下联说正理难容异样心,这难道不是事实?你容得下异样心吗?容得下我们这些‘不正之学’吗?”
守护者沉默。
“你说楷书完美,是正道。”
陈凡继续说,“但完美的东西,应该包容不完美。如果只能容下完美,不能容下不完美,那这完美本身就是残缺的。”
他指着满地的“正”字石碑:“这些‘正’,每一个都完美,但堆在一起,就成了压迫。真正的正道,应该是在无数不完美中,寻找向上的可能,而不是把所有不完美都消灭。”
守护者眼睛里的“永”字旋转得越来越快,最后“砰”的一声,两个“永”字同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重新凝聚,变成两个字:
“矛盾”
它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我……矛盾?”它喃喃道,“我守护正道三千年,却发现自己……矛盾?”
陈凡点头:“因为你把‘正’定义得太绝对了。文字是活的,是会呼吸的,是会成长的。你把楷书定格在‘完美’的那一刻,不许它再变化,这就像把活人做成标本,美则美矣,但死了。”
守护者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是认知崩塌的颤抖。
永字碑也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被封在基座里的人形,一个个开始松动。
“我……错了?”守护者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迷茫。
“不是错,是局限。”
陈凡说,“楷书是文字演变的巅峰,但不是终点。之后还有行书、草书,还有更多的可能。正道不是一条死路,是一条活路,允许探索,允许犯错,允许‘不正’然后‘归正’,再‘不正’,再‘归正’……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守护者肩上。
那肩膀冰冷,像石头。
“放下吧。”陈凡说,“让楷书继续活着,而不是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
守护者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然后它笑了。
第一次有表情的笑。
“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它说,“他们说我不通情理,说我固执,说我冷酷,但从没人告诉我……我矛盾。”
它转身,走向永字碑。
手按在碑上。
“此碑名‘永’,意为永恒。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永恒的正道,只有永恒的追寻。”
它用力一推。
永字碑轰然倒塌。
不是碎裂,是融化。
碑身化作温润的白色光流,流向整个楷书区。那些移动的石碑停了下来,碑身上的字迹开始变化——不再那么完美,不再那么刻板,有了些许的灵动,有了呼吸的起伏。
基座上那些被封的人形,一个个解脱出来。
他们化作光点,对团队鞠躬致谢,然后消散——不是死亡,是转世,是重新开始。
守护者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我该走了。”它说,“去重新学习,什么是真正的‘正’。”
消散前,它看向陈凡,手指轻点。
一点白光飞入陈凡胸膛。
文胆、文魄、文意三颗心旁边,第四颗心开始凝聚——文灵之心。
文字之灵性,文字之生命感。
“文灵之心让你感知文字是活的。”
守护者最后说,“但记住,感知太多生命的痛苦,也是一种负担。要慈悲,也要坚强。”
它完全消散了。
楷书区开始变化。
黑白分明的世界开始出现色彩——不是艳丽的色彩,是水墨般的灰阶,有了浓淡干湿,有了层次。
而正心台中央,出现了一道新的门。
门是流动的,上面的字迹介于楷书和行书之间,既有法度,又有流动感。
“行书区。”林默说,“楷书之后,文字开始寻求速度和个性。”
陈凡感受着胸膛里的四颗心——它们形成一个更稳定的结构,像四象阵,相互支撑。
但没时间细品。
因为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凌厉的气息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气息不是攻击,是……邀请?不,是挑衅。
像是一个绝世高手,站在门后,说:来,比比谁更快,谁更流畅。
而更让他们警惕的是,门后的世界里,有无数流云般的影子在快速移动,每一个影子都是一段行书文字,它们在追逐、在嬉戏、在战斗。
行书流云的身法追杀。
还没进去,就能感觉到那种“快”的压力。
“休息一下?”苏夜离看着陈凡苍白的脸——连续获得两颗心,又经历了刚才那场精神上的对决,他消耗很大。
陈凡摇头:“不用。文灵之心在给我补充能量。文字的生命力,就是我的生命力。”
他看向团队:“准备好了吗?下一场,可能比楷书区更……活跃。”
冷轩的剑已经出鞘三分:“越快越好。”
林默推了推眼镜:“行书是楷书的快写,讲究流畅自然。我们的考验可能会和速度、流畅度有关。”
萧九耳朵竖起来:“快?本喵最快!让他们见识见识量子猫的速度!”
团队走向流动的门。
在踏入的前一刻,陈凡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变化的楷书区。
他想起了守护者最后的话:要慈悲,也要坚强。
文字是活的,所以会痛苦,会快乐,会成长,也会死亡。
而他们这些使用文字的人,责任重大。
深吸一口气,踏入行书区。
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向下坠,是被卷入了某种……流动中。
像跳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河水是墨色的,河里游动着无数行书文字。
那些文字太快了,快得看不清形状,只留下一道道墨迹的残影。
而他们自己,也在被这股流动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冲。
前方,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墨河上游响起:
“来者何人,敢入我流云境?”
“欲过此关,需与我的文字赛跑。”
“输者,永困墨河,化为行书一笔。”
(第6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