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萧九刀意与草书的共鸣(2/2)
以前它只会插科打诨、要鱼吃,现在居然懂得“回礼”这种人情世故。
也许刀意改变的不仅是它的能力,还有它的心性。
走过墨桥,进入光明区域。
这里和草书领域完全不同,是整洁的、规整的空间。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工整的字——是小楷。
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还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楷书区。”冷轩判断,“和狂草完全相反的世界。这里讲究规矩、法度、工整。”
话音刚落,前方就出现了一队人影。
不是墨人,是穿着整齐官服的文字人形。
他们手持笏板,表情严肃,步伐一致。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头戴官帽,身穿紫袍。
“来者何人,敢擅闯楷书正道?”
老者开口,声音刻板。
陈凡上前行礼:“前辈,我们只是借路——”
“路有路规,行有行法。”
老者打断他,“楷书区,一切需按规矩来。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所为何事,——报来。”
这官僚做派让萧九很不爽:“我们从草书区来,要到……到前面去!至于什么事,关你啥事?”
老者脸色一沉:“无礼!草书区?那是化外之地,狂放无度,不成体统!从那里来的,需经过净化洗礼,才能入我楷书正道。”
他身后那些官服人形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笏板亮起金光。
“要打架?”萧九爪子痒了,量子刀差点又要冒出来。
陈凡按住它:“别急。这里和草书区不同,硬闯可能吃亏。我们按规矩来,看看他们到底要什么。”
老者见陈凡态度恭敬,脸色稍缓:“还算懂礼。既然如此,按规矩,外来者需通过三项考核:一考笔法端正,二考结构严谨,三考气韵中和。通过者,可获通行文书;不通过者,需留在楷书学院重修三年。”
“三年?!”萧九炸毛,“本喵才不要在这里待三年!鱼都会饿死的!”
苏夜离小声说:“萧九,冷静。我们先听听考核内容。”
老者开始讲解:“第一考,笔法。楷书最重笔法,一点一画皆有法度。你们需在一炷香内,临摹《九成宫醴泉铭》开篇十字,笔法需达到七成相似。”
他一挥手,空中浮现十个金光大字:九成宫醴泉铭序秘书监检校侍中
每个字都工整至极,笔画的起承转合一丝不苟,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这……”陈凡皱眉。让他解数学题容易,让他写字?还是楷书?他的字只能算工整,离书法差远了。
冷轩上前:“我来试试。”
他拔出剑,不是用来战斗,是用剑尖在空中写字。
剑走龙蛇,很快临摹出那十个字。
但仔细看,字里带着剑意,过于锋利,少了楷书的温润。
老者摇头:“有形无神,只得五分。不及格。”
冷轩收剑,面无表情。他本来也没抱希望。
林默推推眼镜:“我来。”
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微光,在空中快速划动。
字写得很标准,甚至比原帖还标准——因为他用了几何分析,每个笔画的角度、长度、弧度都计算到毫米。
结果写出来的字……像印刷体。
老者看了半天,说:“过于工整,失了生气。六分,勉强及格,但不算好。”
林默苦笑。科学思维在这里反而成了束缚。
苏夜离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回想小时候练字的经历。
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楷书。
那时她还小,手不稳,总是写歪。父亲说:字如人,要端正,但不能死板。端正的是骨架,灵活的是气息。
她睁开眼,手指在空中轻划。
没有计算,没有刻意,只是凭着感觉写。
字迹清秀,笔画流畅,既有法度又不失灵动。
写完后,她自己都惊讶——原来那些记忆还在。
老者看了许久,点头:“八分。难得的女书家风范,温婉中见骨力。通过。”
苏夜离松了口气。
“第二考,结构。”老者又说,“楷书结构讲究匀称、平衡、呼应。你们需补全这个字——”
他展示出一个残缺的字。那字少了三笔,但能看出是“永”字。
“永字八法,是楷书基础。补全它,需符合结构规律。”
这次陈凡上前了。
结构?这是数学问题。
他快速分析永字的几何结构:重心位置、笔画比例、空间分割……然后精确地补上三笔。补完后,字的结构完美平衡,像建筑图纸。
老者看了又看,表情复杂:“结构完全正确,甚至过于正确。但……太冷了。字要有温度,你这字没有温度。七分,及格。”
陈凡苦笑。理性思维又拖后腿了。
冷轩、林默也试了,一个补得过于刚硬,一个补得过于机械,都只得六分。
又轮到苏夜离。
她看着那个残缺的永字,忽然想到永字的含义——永远,永恒。
父亲说过:永字难写,因为它要表达的是流动的时间,却要用静止的笔画。
所以写永字,心里要想的是流水,笔下要稳的是磐石。
她补上三笔。补的时候,手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在模仿流水的颤动。
补完后,字看起来……活了。静止的笔画中,仿佛能看到水在流动。
老者沉默良久,说:“九分。你悟到了‘静中有动’的精髓。通过。”
现在只剩下萧九了。前两考它都没参加,因为觉得自己肯定不行。但第三考……
“第三考,气韵。”老者说,“楷书最高境界,是气韵中和。不偏不倚,不激不厉。你们需在一首诗的意境中,写出与之相配的楷书。”
他展示出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的《静夜思》。
最简单的诗,最简单的字,但要写出意境,最难。
苏夜离准备再次出手,但老者摇头:“一人只能考一次。你们已经考过的,不能再考。剩下谁没考?”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萧九。
萧九缩了缩脖子:“本喵……本喵不会写字啊……”
“那就不能通过。”老者面无表情,“按规矩,未通过考核者,需留院重修。你们团队中有一人不通过,整个团队都不能前进。”
“这不公平!”萧九急了。
“规矩就是规矩。”老者身后那些官服人形又上前一步。
气氛紧张起来。
萧九看着那首诗,又看看自己的爪子。
它突然想起刚才在草书区的感觉——那些字在跟它说话。
现在这些楷书字呢?它们会说话吗?
它闭上眼睛,尝试去“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楷书太规矩了,规矩到沉默。但仔细听,在沉默深处,有微弱的声音。
那是……压抑的声音。
每个字都想工整,但每个字又都想舒展。
笔画被限制在格子里,但笔意想突破格子。
这种矛盾产生了轻微的痛苦,痛苦又产生了某种韵律。
萧九睁开眼睛。
它伸出爪子,不是写字,是在空中“弹”。
像弹琴一样,爪尖点击不同的位置。
每点一下,就有一个光点出现。光点之间自动连成笔画,组成字。
它弹的是《静夜思》,但写出来的不是楷书。
也不是草书。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字是工整的,但笔画之间有流动的气韵;结构是严谨的,但整体有舒展的态势。
最特别的是,字里带着月光——银白色的微光在每个字中流转,像月光在字间徘徊。
写完后,二十个字悬浮空中,散发着宁静而忧郁的气息。
老者看呆了。
他身后的那些官服人形也看呆了。
许久,老者喃喃道:“这……这不是楷书,也不是行书,这是……‘意楷’?以楷为形,以意为神。你怎么做到的?”
萧九收回爪子,自己也惊讶:“本喵就是……听到了这些字的心声。它们想工整,但不想死板;想规矩,但不想被束缚。所以本喵让它们……稍微自由一点,但又不离开格子。”
“心声……”老者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很真诚。
“多少年了,我守在这里,考了无数人,都只看到楷书的‘法’,没人看到楷书的‘心’。”
老者说,“你是第一个。虽然你是猫,但你的字有人的温度。通过,满分。”
他一挥手,那些官服人形退下,让开通路。
“通行文书在此。”
老者递给陈凡一卷文书,“凭此可过楷书区,入行书流云境。不过……”
他看向萧九,眼神复杂:“小猫咪,你的字很好,但太特别。楷书区的规矩容得下你,是因为你今天只是路过。如果你长期留在这里,你的‘意楷’会被视为异端,会被正统排挤。规矩的世界,容不下太自由的灵魂。”
萧九似懂非懂:“所以……本喵还是适合草书区?”
“适合更广阔的地方。”
老者说,“规矩是基础,但不是终点。打好基础后,要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记住这句话。”
他转身,带着官服人形消散。
通路完全打开。前方是云雾缭绕的区域,隐约能看到流云般的文字在飘动。
“行书区。”冷轩判断,“介于楷书的规矩和草书的狂放之间。应该比前两区好过。”
团队继续前进。
走过通道时,萧九突然问陈凡:“陈凡,你说本喵的字真的好么?”
陈凡认真点头:“好。不是技术好,是意境好。你能听到文字的心声,这是了不起的天赋。”
“可是那个老者说,规矩的世界容不下本喵。”
萧九有点低落,“那本喵以后该去哪里?”
苏夜离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哪里都能去。规矩的世界容不下,就去自由的世界。如果都不完美,就自己创造一个世界。你不是已经能用刀意创造文字了吗?那也许有一天,你能创造整个世界。”
萧九眼睛亮了:“创造世界?那本喵要创造一个全是鱼的世界!清蒸的、红烧的、水煮的、刺身的——”
“好好好,都依你。”苏夜离笑。
陈凡看着萧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萧九能听到文字的心声,那其他文字呢?
诗词歌赋呢?
小说散文呢?
如果它这种天赋继续发展,也许能成为团队在文学界的“翻译官”和“沟通者”。
更重要的是,它展现了数学与文学之外的第三条路:直觉与共鸣。不靠理性分析,不靠情感共鸣,而是直接的、本能的“听懂”。这也许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能力。
进入行书区后,环境果然温和许多。
云雾缭绕,文字如流云般飘动,既有法度又不失灵动。走在其中,像走在山水画里。
但平静很快被打破。
前方云雾突然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手。
手由无数行书文字组成,掌纹是笔画,指纹是笔锋。
手向团队抓来,速度不快,但轨迹飘忽,难以预测。
“行书流云身法!”
冷轩拔剑,“这些文字在模仿行书的‘流而畅’,攻击轨迹会不断变化!”
剑与手相撞,手突然软化,像水流一样绕过剑,继续抓向其他人。
陈凡构建数学屏障,当手碰到屏障时,屏障像被水渗透一样,文字从缝隙钻进来。
苏夜离吟诗试图稳定空间,但行书文字本身就带有诗意,对她的诗有抗性。
就在手要抓住团队时,萧九突然跳到前面。
它没有拔刀,也没有写字。
它……叫了一声。
不是猫叫,是某种更古老的声音。
那声音像风声,像水声,像文字诞生时的第一声鸣响。
手突然停住了。
组成手的那些行书文字开始颤抖,然后一个个脱离,飞到萧九身边,绕着它旋转。它们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在交流。
萧九闭上眼睛,爪子轻轻挥动。随着它的动作,那些文字重新排列,组成了新的句子: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陶渊明的句子。
文字排列成流云状,真的在缓缓飘动。
手完全消散了,化作更多的文字,加入漂流的行列。
整个行书区的文字都开始向这里汇聚,在萧九周围形成文字的旋涡。
旋涡中心,萧九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变了。
左眼是墨色,右眼是银白色。
墨色眼中倒映着所有文字的结构,银白色眼中倒映着所有文字的情感。
“本喵好像……”它轻声说,“能听懂它们所有的话了。”
话音落下,行书区的云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通路尽头,是一扇光门。
“出口。”林默说。
团队走向光门。一路上,两侧的文字都在向萧九行礼,像臣民见到王。
陈凡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
萧九的天赋觉醒速度,远超预期。
这不仅是刀意与草书的共鸣,是整个书法体系对它的认可。
也许……它才是团队中最适合文学界的人。
走到光门前,萧九突然回头,看向来路。
草书区的狂放,楷书区的规矩,行书区的流畅——三区经历在它心中融合。它抬起爪子,在空中虚划。
这一次,它写出了完整的四个字:
“书为心画。”
字成形后,化作四道光芒,飞向三个区域和光门。三个区域同时亮起微光,像是在回应。
“走吧。”萧九说,第一个踏入光门。
其他人跟上。
光门后,是全新的领域。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环境,危险就来了。
一道无形的攻击突然袭向林默。
那攻击不是物理的,是概念的——直接攻击“存在感”。
林默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要消失在背影里。
“林默!”陈凡惊呼。
林默自己却异常冷静。他推了推眼镜——眼镜也在变淡——然后低声念了什么。
不是诗,不是公式,是现代诗般的碎片语句:
“我在……与非在之间……”
“定义我的是观察者的眼……”
“如果无人看见……”
“我是否还在……”
随着他的低语,他的身体完全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隐入某种不可观测的状态。攻击失去了目标,消散在空气中。
几秒后,林默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出现,脸色苍白,但完好无损。
“这是……”苏夜离震惊。
林默喘息着说:“现代诗……不讲究完整叙事,讲究意象破碎和重新组合。我刚才……把自己的存在打碎成意象,然后重组在别处。算是……临时隐身术吧。”
他苦笑道:“但代价很大。每用一次,我的存在基础就会薄弱一分。多用几次,我可能就真的……消散了。”
陈凡扶住他:“先休息。我们会保护你。”
萧九看着林默消失又出现的位置,若有所思:“现代诗……破碎……重组……本喵好像也有点懂。毕竟本喵也是量子态,本来就有点碎……”
这时,周围环境才清晰起来。
他们站在一片……废墟里。
不是物理废墟,是文字废墟。
到处都是破碎的句子、断裂的意象、矛盾的修辞。天空是灰色的,飘着纸屑般的碎片。
废墟中央,有一座倾斜的塔。塔身由书本堆成,每本书都在渗出血一样的墨迹。
塔顶,坐着一个文字组成的身影。
那人穿着现代西装,但西装破破烂烂。
他手里拿着一本烧焦的书,书页在自动翻动,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意象从书中跳出,然后在空中破碎。
他抬起头,看向团队。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有无数的文字在坠落、燃烧、化为灰烬。
“欢迎……”他开口,声音像碎玻璃在摩擦,“来到现代诗废墟。”
“我是这里的看守……”
“也是这里的囚徒。”
他举起烧焦的书:
“你们中,有一个人适合这里……”
“那个用破碎隐藏自己的人。”
他指向林默:
“留下来吧。”
“和我一起……”
“在意义的废墟中……”
“等待永远不会来的……”
“完整。”
(第6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