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染红绸(2/2)
大致分工后,就开始操作。
一大块脱完胶白绸,被秦小榆均匀剪成八块,并缝好标记,以做区别。
“拓玉,你来记时辰。”,她把剪子放下,“每个步骤,从入水到取出,都要记清楚。用漏刻,别瞎数。”
“好!”,拓玉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还特意晃了晃,“小姐你看,我专门带了这个!”
秦小榆忍不住笑了:“行,那今日成败,可就靠你了。”
拓玉用力点头,脸绷得紧紧的,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
一边路宁已将秤好的红花、茜草、苏木一一摆开。
“开始吧。”秦小榆挽起袖子。
现在,要根据路宁算好的配比,以?凰的煮染之法进行染液制备。
茜草根和苏木片用文火煎煮至浓汁;
红花用冷水淘洗去黄,再用温草木灰水浸泡揉搓,得鲜红汁液。
绿矾取绿豆大小一粒,溶于一碗水中,极稀即可,即尝不出涩味。
而铁锈醋液和研磨成极细的红土浆在之前就调好并做沉淀,现在只需取悬浊液备用即可。
还有:芒硝水(一小撮溶于温水中);草木灰水;米醋若干,备用。
看着这么多准备好的物什,南宫景明的眼中倒是多了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安静的站在一旁。
可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忙碌的身影。
此时的秦小榆看了看天,就现在的时间和气温,她很有信心在天黑前将一切搞定。
操作开始:将作了记号的白绸,先浸入极稀绿矾水中,浸透后拧干,至阴处晾至半干,耗时约10分钟,(PS:现在我会以大家熟悉的分,秒来说明时间。)
(绿矾是媒染剂,半干能让铁离子均匀附着)。
接着统一放入红土浆中,浸10分钟,拧干。
再泡芒硝温水10分钟,轻轻揉捏2分钟后拧干。
(这能促进染料向纤维表面聚集并扩散进入纤维内部。)
每一步秦小榆和路宁都如实报给拓玉进行记录。
“拓玉,从现在开始,每一块的时间都要分开记。”
“好!”
绸布投入温热的茜草浓缩液(温度以手试温,烫但能忍的程度为佳),不断翻动,分别染制15-20分钟。
温度会比寻常染色略高,为的是上色更快更深。
接着,绸布都取出拧干水份后,先放入草木灰色中浸几秒,再入红花液中。(染红花液前若不经草木灰处理,是不上色的。)
秦小榆不断翻动布料,目光专注,而南宫景明则站在一旁,偶尔递个东西、搭把手。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
看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看她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看她抬手用袖子随意一抹——那动作随性又利落,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
可一想到自己能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的目光无力的黯然垂落,转向那缸中不停翻卷的布料……
而秦小榆在拧干绸布,再经苏木染色后,便要开始矿物套染了。
泡铁锈醋液,时间上需要非常精准,路宁的经验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接着将不同浸泡时间的绸布,悬挂在通风处进行氧化约30分钟,此时绸布是不能拧干的。
时间一到,芒硝开始二次固色,时间10分钟,接着拧干。
此时,五块红绸的颜色都已固定。
路宁细细端详,最终选中了一块,那块他心中的标准绛红色绸布。
就是这个了,这块红绸染制流程,便会是后续染大货的标准。
当然,在染红绸时,秦小榆还同步染了另外一个颜色:紫色。
而且,还染出了两种不同效果的紫色。
在她看来,光是填补上红绸的空缺未必够份量。
费家是京都最大的丝绸商,若此时能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颜色。
且这个颜色要足够能让费家看到无限钱景……
那么,谅解叶驰远的过失,让官府轻判的可能就更稳了。
于是,在染红绸同时,她将浸入了红土浆中的其余三块绸布进行另外染制。
第一种颜色:用苏木液与铁锈醋液形成的高贵灰紫色
方法:
绸布放入芒硝温水中2分钟,取出拧干,再放进苏木液中。
此时的绸子颜色已出现红褐,再浸入极其稀的铁锈醋液中。
奇迹就是出现在一瞬间。
大约5-10秒的功夫,绸布表面慢慢浮现出一层紫色——不是红中带紫,也不是蓝中带紫,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灰调的紫。
秦小榆迅速取出绸布,悬挂氧化。
那紫色在空气中一点点加深,一点点沉淀,最后定格成一种高贵而内敛的颜色。
待颜色成固定后,经漂洗,再芒硝浸泡5分钟,再次漂净后,即成。
“好看!”拓玉忍不住叫出声,“这个颜色真好看!”
而第二种颜色:用茜草+红花+铁锈形成的沉稳玫瑰紫。
浸极稀的绿矾水20分钟,拧干晾半干,再放入芒硝温水2分钟。
拧干放入茜草液20分钟(得暗红)。
再浸入红花液5-10分钟(提亮)。
再用极稀的铁锈醋液,让其瞬间变紫(此时的颜色偏红紫)。
这里,用了两种不同浸泡时间,也是为了选取更好看的玫瑰紫。
悬挂氧化后,再用芒硝水固色,漂净。
“这……”路宁看到这个颜色时,瞪大了眼。
路家最鼎盛时,染出过一种紫色,那颜色曾让无数人赞叹。
便是眼前这种!偏红,偏暖,像是玫瑰花瓣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
秦小榆扭头看他,“怎么样?“
路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两块绸布,眼眶慢慢泛红。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颜色……叫什么?”
秦小榆想了想:“那个灰紫色你来取名。这个两个偏红的,我最喜欢这块,就叫……”她顿了顿,“就叫玫瑰紫吧。”
玫瑰紫。
路宁默默念了两遍,“那这块,便叫暮山紫“,说完,他忽然笑了。
天色开始慢慢变暗,任务已大功告成。
染好的这几块绸布被挂在檐下,晚风拂过,轻轻摆动。
路宁站在那些绸布前,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块,“父亲……”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看……我找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晚风拂过,吹动那些绸布,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垂下眼,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秦小榆深深行了一礼。
“小姐,我先告退了。”
秦小榆点点头:“好,去吧。”
拓玉坐在桌边,还在认真核对每一道工序的时辰,嘴里念念有词。
秦小榆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记得这么仔细?”
“那当然!”拓玉抬起头,“小姐教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能记错!”
秦小榆忍不住笑了,她偏头看向一旁的南宫景明。
南宫景明还站在原地。
直到她朝他这边走来。
“是被我的才华吸引的迈不开腿了?”,她有点得意。
南宫景明这才回过神,将眼底那一点情绪掩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真的假的?“,秦小榆瞪大了眼,照着平时,肯定少了不对方的冷嘲热讽。
可今日……
“不是傻了吧?”,她调皮的调侃。
南宫景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眼底却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辨不清。
有欣赏,有无奈,有一点点心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骄傲。
“看什么?”秦小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脏了?”
“嗯。”他说。
“哪儿?”秦小榆抬手去擦。
南宫景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抬手擦脸,擦完又看了看手,嘀咕了一句“没有啊”,然后抬头瞪他:“你骗我?”
“走吧。”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可那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等着身后那个人跟上来。
秦小榆愣了一下,“神经病”,然后小跑几步,跟上他。
“咕噜噜“,拓玉低头看了眼肚子,见远去的人影,赶紧收好本子,蹦蹦跳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