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染红绸(1/2)
看着消失的背影,秦小榆刚想抬脚去追,背后传来路管家的声音。
“小姐,所需材料均已备好。若得空……可否现在便去试染?”。
沉凝片刻,秦小榆点了点头。
二人快至揽惠轩时,拐角处一人现身。
“小姐。”,敏通声音不大,正好够让对方听见。
路宁见状,略一颔首,便先行去了后院。
秦小榆随意往廊柱上一靠,开始听敏通的汇报。
让她吃惊的是,就这一日的功夫,他就将禇颂梨以往的事情打听得七七八八,甚至有些还是其幼年时的事。
当然,来京任职后所结交的人和事,及一些喜好,敏通也掌握了不少。
说到此,敏通将声音又压低了些:“昨日席间她还提到一人……便是……“,他小心看了眼向秦小榆,”便是…秦朗公子……“
“接着说。“,见对方语气平静,神色如常,敏通也胆子大了些,遂将听到的事,悉数讲来,至于那些不堪入耳之言,他自然是直接遮掩过去了。
“出画本子来污人清白?这操作……“,秦小榆不知说什么好,够毒.够辣.够创新,可…有这必要嘛?太过隆重了吧……”就没其他更直接的行动?”。
那个能直接上手就不拖延,能当自已面就对秦朗上手的人,居然会想出这法子?
何况,禇颂梨身边这些人,极会看脸色做事,即便她不说,自有人会抢先替她办好。
听到秦小榆的问话,敏通眼珠转了转,补充道,“确有人提出直接对秦公子下手,所说之事,极尽龌龊腌臜……”,他顿了顿,“可那姓褚的听后,竟掀了桌,还将人给打了……”
“哈?”,秦小榆有些意外,但也不算意外。
她那种占有欲极强的人,怎会允许被自己碰过的人,再被她人染指?
“对了,“,敏通又想到什么,”打人时,那姓褚的后颈露出很大一片红斑,极其明显。像是……像是中毒。“
“喔?“,秦小榆立马来了兴趣,可稳妥起见,她还是即刻确认道,“不就是块红斑嘛?你怎知是中毒?喝酒过量或是皮肤病…都有可能啊。“
“小人见过此种症状,“,敏通语气肯定,”旦凡吸食五石散之属一定时间后,身体便会出现中毒症状,那红斑便是其中之一。且……看她吸食的量不小,定是有段时间了。“
“五石散之属?”,秦小榆重复了一遍。
“是,小姐”,敏通解释道:“五石散由来已久,如今?凰盛行的便是护命散,据称能治“虚劳百病”, 久服则气力强壮,延年益寿。只是……此物服用过程危险,极易因操作不当而出问题。”,说到此他摇摇头,此物从不乏追随者,就连皇亲国戚,文人墨客都比比皆是……“
“这东西吃了会死,她们不知道?“
“裂土争锋之世时,曾有名士说: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敏通回答着,”便是能让人迷雾顿散,文思泉涌,更如飘飘欲仙,仿若飞升……“
“千万别信!“,秦小榆立马打住对方话头,”因为中毒了和吃毒蘑菇没什么区别。还仿若飞升……不是……我母亲没试过这东西吧?”,她立马看向敏通确认道。
对方张着的嘴总算憋出几个字来,“小…姐,此种事,也不是……小人能…打听的吧……”
“算了!”,秦小榆一挥手,”继续。“
“是,“,敏通擦了擦额角的虚汗,重新调整思绪,”如今与褚颂梨私下往来之人众多。昨晚小人还见到了今年的探花郎:王奕之,还有…乌斯的两位皇女。“
“那……席间可还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嗯…除上面那事外,筵席上…有个人倒很是奇怪。“
“怎么说?“
“他……“,敏通组织了下语言,“此人不像侍从,也不像小侍,倒颇有些儒雅之风。当时,他陪在两位乌斯皇女旁,表现极其生硬,不过故事倒讲得不错……”
“讲故事?”,秦小榆不可置信。
“嗯,叫陶公子的,讲的好像是……西游记。”,敏通挠了挠头确认道。
“说的是:师徒四人去一个叫天竺国的地方取经。一路上杀妖除怪,很是惊险刺激。”
这孙楚江现在居然已沦落到给人讲故事的地步了? 秦小榆无奈的摇头。
不过也好,想来短时间内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四大名着这么好的素材且有他说的了。
“那个说故事的,你也帮我留意些。”,她想了想加上这么一句。
————————————————————————————
等秦小榆来到后院,院落一角已摆好了各种物什:草木灰水、铁锈醋液,红泥浆……
特别是那张大桌,她一眼便见到了天平秤,还有上头一个个碟子。
见秦小榆来了,拓玉眼睛一亮,腾的站起身:“小姐!”。
路宁一旁也微微颔首。
“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吧。”,她不想浪费时间。
“小姐,”,路宁倒是开口问出了自己中心的疑惑,“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先请教一二。”
说着,他指着桌上那几碟东西问道:“之前您反复叮嘱要采买芒硝。“
”可店铺中常以硝石称之,为此我还特地询问多家铺子掌柜,但得出结论都是一样。“
”难不成,小姐眼中这两者确有不同?”,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那一点子不服气,一目了然。
路家染坊,传承百年,尤其以色均着称。
一缸之内,头尾之色常有差异,这点连官署染坊都未必能做到,路家能!
可一场变故,那些人没了,秘诀也断了。
十六年了,他试过无数法子,翻遍能找到的所有典籍,却始终染不出记忆里那种均色状态。
明明是同一种料、同一道工序出来的东西,却总是不对。
而现在,眼前这个不到二十的娘子,随口一说便是要染上百匹红绸。
呵,他是真不信……可,怎奈有个宠她上天又隐握乾坤的母亲呢……
之前那酒精,肥皂,那各式美味,他无话可说。
可提到染布……想到此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现今的形势,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这毫无经验的她,能行?
他甚至有阻止对方的打算,或许还有其他法子可想…至少不白白糟蹋这上百匹白练……
“是啊,这两者确实不同“,秦小榆的回答直接将他拉回现实。
见此,路宁只能接着道,“京都售卖芒硝的店铺近千家,为避免以次充好,我便将最大几家药肆的芒硝都买了过来。还请小姐甄别”。
说完,他侧身让出身后那排碟子,声音依旧恭敬,但那个“请”字里分明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好!”,秦小榆应声,沿着桌沿,边走边瞟了瞟这些个粉末。
说实话,都是白色,还真不好区分。
其实话说回来,这事还真不能怪路宁。
?凰药典上就明确指出:“芒硝就是硝石,后人单独将其分开是错误的”。
所以,药铺掌柜是按国家法定标准给药,真挑不出理来。
当然在真正的历史上是也是如此。
从魏晋南北朝到唐宋,关于芒硝、硝石、朴硝的争论就没停过,也是直到明代才彻底理清。
再加上外观相似,芒硝(硫酸钠)和硝石(硝酸钾)都是白色晶体,且溶于水,仅凭肉眼很难区分。
“有铁丝嘛?给我拿一截来,还有蜡烛。”,这是秦小榆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直接的辨别方法。
“有!”,拓玉应声,很快便将东西取来。
“芒硝和硝石,虽都有硝字,但成份却是不同的。”,秦小榆轻轻转着铁丝说道,“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接着,她用铁丝蘸了点粉末,凑到拓玉点起的蜡烛上烧。
火焰窜起,瞬间飘出一阵紫青色的烟来。
“这便是硝石“,秦小榆说着弹掉上头的残余并擦拭干净,又试起另外一碟。
直到第四碟,铁丝上火焰变成亮黄色,“看看,这才是我要的芒硝!“,秦小榆说完,看向满脸震惊的路宁,并拿起压在碟子
”西市,宋家药铺,看来他们家的才正宗。不过下次采买前,务必要用铁丝试清楚。不然上百匹绸子便毁了。“
“那能补救嘛?“,听到此,拓玉好奇问道。
“嗯……倒是可以加点醋中和一下,然后再补加正确的芒硝。只是……若已用过含铁的粗盐,那基本无法补救了。“
这话,让路宁心头一震,“为何不能用盐?“,他脱口而出,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许,又立刻敛住,压低补了一句,“世代传下来的法子都是用盐固色……”
“粗盐里杂质多,混合着各种眼睛区分不了的物质“,说到此秦小榆认真解释。
“路管家以前染浅色时,就没遇到过面料颜色发暗、发灰的时候?尤其是染某些红色,本该鲜亮,却显得‘乌’?”
路宁愣住,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家中染一批朱红绸缎。
长辈熬了三天三夜,最后开缸时,那红色边缘处竟隐隐泛灰。
那一年的活,虽也交了差,可祖母对着那批绸缎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当时只道是得罪缸神或冲撞了邪祟。
为此家中还在祖师神位前焚香祷告,祈求原谅。
甚至还请上道士到染坊咒语,撒符……
半晌他才缓过神,“可……小姐又为何要用芒硝?从未听说染红要用此物。”
“我说得直接些,”,秦小榆思索片刻,“这芒硝能让颜色在布料上显色均匀且不容易花,还能让色泽更为鲜艳。”。
“平日里,这芒硝是药材,通便用的。所以…可能你们都想到,它还能染色。”
一语惊醒梦中人,记忆中在那缸中不断搅拌的双手,那翻滚的布料,那水温,那时间……
除非……路宁猛然抬眼,看向桌上那碟芒硝。
除非,祖母用的不是盐,而是这东西。
他心心念念要找回的染色秘诀,竟然这么轻易便从秦三娘子口中说了出来。
是啊,这十几年,他从未想到过用芒硝来验证,这么个毫不相干的材料,他又怎会留意?
此时,他看向秦小榆的眼神里莫名多了些什么。
他直直朝对方走去,然后突然跪下。
“小姐 “,他眼声音有些颤,眼中既有愧疚,又满是钦佩,”多谢小姐解开萦绕我心头十余年的疑惑。我路家终是在我这代找到染色的关窍了!“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秦小榆极其为难,”你…要不先起来?“,她伸出手去扶,但对方纹丝不动。
“小姐,可否……“,路宁面色为难,小心恳求道,”可否允许在下也用此法来染布?“
“当然可以!“,秦小榆一口应下,还附加上一句,“只是这芒硝不是对所有颜色起效都明显。据我所知……”,她想了想,“好像对红,黄,黑三色,尤其显着。“
“多谢小姐指点。”路宁深深叩下头去。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吧?“,秦小榆颇为尴尬的找回主题。
“我也来帮忙。“,不远处南宫景明,缓缓走来。
“怎的?不欢迎?“。
“欢迎!当然求之不得!“,秦小榆立马狗腿的弯起嘴角,这活菩萨她可不敢得罪。
南宫景明没再说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站到了她身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