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盗?终焉劫(2/2)
婴儿的啼哭声,因这突如其来的移动和束缚变得更加尖锐和惊恐,小小的身体在冰棺中无助地扭动挣扎。那哭声近在咫尺,就在身影的胸前回荡,撕扯着这片死寂。然而,背负着这一切的身影,帽檐下那两点琥珀色的微光依旧稳定、冰冷,毫无波澜。仿佛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啼哭,不过是耳边掠过的寒风。
他重新转向那面陡峭光滑、高耸入云的冰壁。冰壁如镜,映照出他此刻背负双“重”的扭曲倒影——巨大的石碑、冰封的婴儿、佝偻的身躯,以及帽檐下那两点非人的琥珀微光。
他抬起脚,那只包裹着破烂兽皮、凝结着厚厚冰壳的脚,稳稳地踏在了垂直的冰壁之上!
“咔嚓!”
冰面承受重压,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但他没有坠落。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力量从他脚下蔓延开,如同最坚韧的冰霜之根,牢牢地吸附在光滑的冰壁上。他迈出了第二步,身体依旧保持着与地面垂直的姿态,如同在平地上行走。冰壁在他脚下,成了坦途。
他开始向上攀登。
背负着石碑与冰棺,背负着无法想象的重量,在绝对垂直的、光滑如镜的万载玄冰绝壁上,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冰壁的细微碎裂声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沉重的压力让他攀爬的速度极其缓慢,如同冰壁上缓缓移动的一个沉重黑点。
冰棺内,婴儿的啼哭因这陡峭的移动和持续的冰冷而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窒息的痛苦。襁褓外的小脸由通红变得青紫。冰棺外壁上,开始凝结出新的、细小的冰晶。
那两点琥珀色的光芒,依旧稳定地穿透帽檐下的阴影,牢牢地锁定着冰壁上方那被铅灰色冻云笼罩的、不可知的终点。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绝对的、向着目标前进的意志。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极寒死域里,在宇宙法则崩溃的喧嚣之外,一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使者,正带着一个啼哭的初生婴儿,沉默地攀登着通向未知的绝壁。
在宇宙法则崩溃的喧嚣与昆仑升空的毁灭轰鸣都无法触及的北冥寒渊深处,那背负着石碑与冰棺的身影,如同最固执的冰原蠕虫,在绝对垂直的万丈冰壁上,留下了一道缓慢向上延伸的、孤绝的轨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婴儿断断续续、因寒冷和窒息而愈发微弱的啼哭,以及冰棺外壁不断加厚的霜花,标志着某种残酷的进程。那两点帽檐下的琥珀色光芒,是这片移动黑暗中唯一的坐标,冰冷地指引着方向。
不知攀爬了多久,仿佛穿越了凝固的纪元。终于,冰壁的坡度开始变得不那么陡峭,顶部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绝望。寒风更加狂暴,卷起大团大团坚硬的冰粒,如同砂轮般抽打着斗篷和冰棺,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身影踏上了冰渊之巅。
这里并非坦途,而是一片更加荒凉、更加广阔的冰原。冰面起伏不定,布满了被狂风雕琢出的、锋利如刀的冰笋和深邃的冰隙。铅灰色的冻云低得仿佛触手可及,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将本就黯淡的光线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幽蓝。风在这里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不再是嘶鸣,而是如同亿万头冰原巨兽在同时咆哮,卷起冰原上永不停歇的、遮天蔽日的“白毛风”(暴风雪),视野所及,一片混沌苍茫。
身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快了一丝——虽然依旧沉重缓慢。他似乎对这极致的酷寒与狂暴的风雪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如鱼得水”。巨大的石碑和胸前的冰棺在狂风中微微摇晃,却被他脚下那股粘稠的无形之力牢牢吸附在冰面上,稳如磐石。他微微调整了方向,顶着能轻易撕裂钢铁的寒风,向着冰原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坚定地跋涉而去。
风雪更急了。冰粒打在冰棺上,发出密集如雨点的声响。棺内婴儿的啼哭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那一点生命之火尚未彻底熄灭。襁褓外的小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青紫得吓人。
就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风雪跋涉中,身影的脚步,再一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的停顿,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并非疲惫,也非辨别方向。他那一直微微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宽大的、凝结着厚重冰壳的斗篷帽檐,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帽檐之下,那两点始终稳定、冰冷的琥珀色光芒,骤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仿佛沉睡万载的古镜被拭去尘埃,镜面骤然聚焦。那光芒穿透了眼前狂暴旋转、遮蔽一切的“白毛风”,牢牢地锁定了风雪深处某个虚无的点。
“呼……”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带着奇异共鸣的吐息,第一次从他那一直沉默如石的躯体中发出。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随着这声吐息,他身前狂暴的风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短暂地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相对清晰的通道!尽管通道瞬间又被新的风雪填满,但就在那一刹那——
透过帽檐下的阴影,透过那双骤然聚焦的、散发着纯粹琥珀色光芒的复眼结构,清晰地映照出了风雪彼端的景象:
那并非冰原的尽头,而是一片……山峦的轮廓!
在绝对零度的极寒死域核心,在这片连法则都似乎被冻结的北冥寒渊之巅,竟出现了山峦!这本身就足以颠覆认知。
那山影极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流动的水晶。山势并不如何险峻奇崛,反而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绵延厚重的气息。山体并非由岩石构成,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介于青玉与象牙之间的奇异色泽,在漫天风雪和幽蓝天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微弱却恒定不变的柔光。这光芒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驱散灵魂的寒意。
山峦之间,云雾缭绕。但那云雾并非铅灰的冻云,而是乳白色的、氤氲着勃勃生机的灵雾。灵雾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流淌在山坳与峰峦之间,偶尔被无形的力量拨开,隐约可见其中飞檐斗拱、玉阶回廊的轮廓,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与清净。
最清晰的,是山麓之下,一处相对平缓之地。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门户。
山门!
由两根浑然天成、仿佛自地脉中生长而出的巨大石柱构成。石柱材质与山体相同,温润如玉,上面缠绕着天然形成的、如同藤蔓般的玄奥纹理,隐隐流动着淡青色的光晕。石柱顶端,没有常见的瑞兽蹲守,而是各有一道清光凝聚而成的、不断流转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平和而稳固的空间波动。两根石柱之间,并非实体的门板,而是一片如同水波般荡漾流转的、半透明的清光屏障。屏障之上,有四个古篆大字在清光中沉浮隐现——
玄元正一
这四个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的韵律,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与万法归宗的意蕴。它们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随着清光屏障的荡漾,如同活物般微微游弋,散发出一种镇压邪祟、澄清寰宇的磅礴道韵。
此刻,这“玄元正一”的清光山门,正清晰地倒映在那身影帽檐下、那双纯粹由琥珀色晶体构成的复眼之中!每一个细节,每一缕光晕,都纤毫毕现。复眼的结构将影像分解、重组,冰冷地分析、记录着目标的一切信息。
风雪重新合拢,山门影像消失。但那两点琥珀色的光芒依旧锐利地锁定着那个方向,仿佛风雪再也无法构成阻碍。
身影不再迟疑。他微微调整了胸前冰棺的位置,确保那微弱的气息被更好地护住。然后,迈开脚步,顶着更加狂暴的风雪,向着山门的方向,再次开始了跋涉。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更加坚定,背负着石碑与冰棺,如同一个走向最终祭坛的沉默殉道者。
风雪如同亿万头疯狂的白色巨兽,在北冥寒渊之巅的冰原上肆虐咆哮。能见度低得可怕,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苍白。那背负着石碑与冰棺的身影,却如同拥有最精准的罗盘,在绝对的混沌中,坚定不移地向着复眼锁定的方向跋涉。
每一步落下,都深深陷入及膝的、被风压实如同钢铁的雪壳中,再艰难地拔出。冰棺外壁凝结的霜花越来越厚,几乎将整个棺体覆盖成白色。棺内婴儿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在极寒的侵蚀下摇曳欲熄。唯有那两点帽檐下的琥珀色光芒,穿透风雪,如同两点永不偏移的星辰。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仿佛穿越了凝固的时间长河。终于,前方肆虐的风雪屏障,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
风雪骤然向两侧排开,形成一条短暂而清晰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不再是虚无的风雪,而是那座散发着温润如玉光泽的、巨大的“玄元正一”山门!两根缠绕着玄奥纹理、顶端悬浮着阴阳鱼清光的石柱,以及中间那片水波般荡漾流转的清光屏障,近在咫尺!山门后方,那青玉象牙色山峦间流淌的乳白灵雾,以及雾霭中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都清晰可见。一股与北冥寒渊死寂酷寒截然相反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灵气,如同暖流般从山门内缓缓涌出,驱散了通道内最后的寒意,甚至让冰棺表面厚重的霜花都开始微微融化!
身影在距离山门清光屏障约十丈处,停下了脚步。
他站得笔直,那一直因背负重物而佝偻的腰背,此刻挺直如枪。石碑与冰棺的重量似乎不再能压弯他的脊柱。他静静地立在风雪排开的通道尽头,如同亘古以来就矗立于此的一座黑色丰碑。
帽檐下,那两点琥珀色的光芒,不再锁定山门,而是微微低垂,落在了胸前那具覆盖着融化霜花的冰棺之上。光芒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了那双青灰色的巨手。
这一次,动作不再有丝毫迟滞,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流畅。墨玉般的指甲在冰棺表面霜花融化的水痕上轻轻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那非人的外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冰棺的两端。
捆缚的兽皮绳索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无声地松开、滑落。沉重的黑色石碑依旧牢牢地背负在他身后,仿佛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冰棺从胸前解下,双臂平伸,如同托举着世间最珍贵的祭品,稳稳地托在身前。冰棺脱离了那高大身躯的遮蔽,彻底暴露在山门涌出的温和灵气之中。棺内,那层洁白温暖的奇异绒羽似乎感受到了生机的滋养,光芒微微亮起了一丝。襁褓中,婴儿青紫的小脸上,白霜迅速消融,皱巴巴的皮肤下透出一点微弱的血色。那几乎断绝的微弱气息,似乎也……稍稍平稳了一瞬?甚至那紧闭的眼皮下,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身影托举着冰棺,如同托举着一个世界的希望,向着那荡漾着清光、铭刻着“玄元正一”四个古篆大字的屏障,迈出了最后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山门之内,那片氤氲的灵雾之中,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浮现!
来人是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朴的木簪绾在头顶。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古树的年轮,沉淀着无尽的岁月与智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开合之间神光湛然,深邃如渊海,又澄澈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直指本真。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宽袍大袖,在灵雾中无风自动,飘逸出尘,周身萦绕着一种圆融自然、与天地相合的磅礴道韵。
老者立于清光屏障之后,目光如电,瞬间穿透屏障,落在了那托举冰棺的身影之上,落在了那高大身影背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石碑之上,最终,落在了冰棺中那个气息微弱、刚刚显露出一丝生机的婴儿脸上。
老者的目光极其复杂。初时是凝重如临大敌,仿佛看到了灭世的灾厄源头;旋即化为深深的惊疑,如同目睹了最不可思议的悖论;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洞察天机后的、沉重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并未立刻开启山门屏障,也未曾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荡漾的清光,与山门外那托举冰棺、帽檐下闪烁着琥珀光芒的沉默身影,无声地对峙着。
风雪在身影身后重新合拢,发出不甘的咆哮,却被山门散发的柔和清光与磅礴道韵牢牢阻隔在外,无法侵入分毫。这片小小的区域,仿佛成了宇宙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港湾。
托举着冰棺的身影,对老者的出现和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毫无反应。他依旧保持着托举的姿态,稳如山岳。帽檐下那两点琥珀色的光芒,专注地落在冰棺之上,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那如山如岳、道韵深沉的老者,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仿佛又一次凝固。
终于,那一直沉默如山的身影,有了动作。
他托举着冰棺的双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向前平伸。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冰棺的重量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冰棺,连同棺内那气息微弱的婴儿,被稳稳地递送到了那层荡漾着清光的屏障之前。棺体几乎已经触碰到那层水波般的能量。
老者深邃如渊的目光,再次扫过冰棺中婴儿那青紫褪去、显露出微弱血色的稚嫩脸庞。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婴儿脆弱的躯壳,看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或许是纠缠如乱麻、却被某种伟力生生斩断的因果丝线?或许是潜藏在血脉深处、微弱却带着不祥预兆的印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那抹沉重的了然与悲悯之色更浓。
他没有再犹豫。
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宽大的道袍袖口滑落,露出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手掌。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下隐隐流动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老者对着面前那层荡漾的清光屏障,伸出了食指。
指尖并未直接接触屏障,而是在虚空中,极其缓慢而凝重地划动起来。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凝而不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轨迹。轨迹并非胡乱涂鸦,而是勾勒出一个个繁复玄奥到极致的道纹符印!这些符印在虚空中自行组合、嵌套,最终构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的微型阵法。阵法核心,隐隐是一个由金色道纹构成的、不断开合的“门”的意象。
“玄元洞开,正一归宗。敕!”
老者口中,吐出九个字。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黄钟大吕,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山门内外灵气的共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律令之力!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落下,他指尖凝聚的金色微型阵法光芒大盛,如同一枚金色的钥匙,轻轻印在了荡漾的清光屏障之上!
“嗡……”
清光屏障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柔和的金色涟漪。屏障中心,那“玄元正一”四个古篆大字如同活了过来,微微旋转、位移。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稳定的门户,在清光中无声地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更加浓郁精纯的、饱含生机的灵气,如同温暖的潮水般从洞开的门户中奔涌而出,瞬间包裹住了门外托举着冰棺的身影,以及冰棺中的婴儿。
就在门户洞开的刹那,那一直沉默托举着冰棺的身影,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双臂猛地向前一送!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再看冰棺中的婴儿一眼。那动作干脆、决绝,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解脱与……无法回头的沉重。
晶莹剔透的冰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脱手,穿过那洞开的清光门户,平稳地滑向门内卓然而立的老者!
老者一直凝聚着道韵的右手,在冰棺飞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探。宽大的袖袍如同流云般卷过,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飞来的冰棺,卸去了前冲的力道。冰棺稳稳地悬停在老者身前尺许之处,清光门户内涌动的温和灵气如同找到了归宿,丝丝缕缕地渗入冰棺之中。棺内那层洁白绒羽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婴儿青紫褪尽的小脸在灵气滋养下透出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安恬的沉睡。
老者深邃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递出冰棺后便立刻收回双臂的身影。
就在冰棺脱手、穿过清光门户的瞬间,那身影帽檐下一直稳定闪烁的琥珀色光芒,极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那高大、沉默的躯体中爆发出来!那一直挺直如枪的腰背,再也无法支撑,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背负的山岳重量骤然增加了十倍!青灰色的皮肤下,那些龟裂的纹路瞬间加深、蔓延,如同干涸万载的大地裂谷。墨玉般的指甲尖端,甚至崩裂出细微的碎屑。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沉重的脚步在坚硬的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冰屑四溅。
但他没有倒下。仿佛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后的倔强在支撑着他。他强行稳住了身形,头颅却垂得更低,宽大的帽檐彻底遮住了那两点剧烈波动的琥珀光芒,只留下一个在风雪与山门清光交界处、背负着巨大石碑、剧烈喘息颤抖的、孤独而沉重的剪影。
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不再看那洞开的门户,不再看门内那托着冰棺、目光复杂的老者,更不再看冰棺中安睡的婴儿。
他猛地转身!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决绝。沉重的石碑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晃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面向身后那重新合拢、咆哮肆虐的无边风雪,那吞噬一切的北冥寒渊。
然后,迈步。
沉重的脚步踏入了狂暴的风雪之中。一步,两步……高大的身影迅速被翻卷的白色巨兽吞没,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负着巨大石碑的轮廓,在风雪的帷幕中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清光门户,在老者无声的注视下,缓缓合拢,荡漾的水波重新化为坚实的屏障,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玄元正一”四个古篆大字,重新在清光中沉浮隐现。
山门之外,风雪依旧。冰原死寂。
山门之内,灵雾氤氲。老者低头,看着悬浮于身前、冰棺中那安睡的红润婴儿,又抬眼,望向那身影消失的风雪深处,目光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背负石碑的孤寂跋涉,看到了那琥珀色光芒最后剧烈的波动,看到了那斩断因果、背负罪业、递出希望又转身走入毁灭的沉重背影。
老者沉默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冰棺表面残留的、来自北冥寒渊的冰冷水痕。
“要盗的从来不是天道,是那条你不敢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