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相遇与新生（1/2）

高二那年，安逸还困在无人在意的泥沼里打转，满心满眼都是翻涌的委屈，总在深夜琢磨，为何自已就讨不到半分家人的疼惜，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成了奢望。

也是那时，他留着利落狼尾，耳垂上钉着枚细巧耳钉，常穿些版型宽大的耐克卫衣，看着有些繁琐，

在全是标准校服的学校里面，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刻意的叛逆，算不上张扬，却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别扭。

他在一个普通聊天平台上，认识了一个网友。

那人年纪尚小，听他的说法是个初三生，安逸从没问过他的名字，彼此素昧平生，也从未交换过照片、见过模样，不过是恰好聊得来，对方肯耐着性子听他倒苦水，偶尔淡淡劝几句罢了。

那少年父母早早离婚，各自组建家庭，留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日子，养了一只会把它放养的狸花猫，日子过得清简寡淡，却半点不见少年人的颓丧怨怼。

聊起家里的事，少年语气总是轻飘飘的，没有愤愤不平，也没有自怨自艾，只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路，强求不来的温暖，不如自已给自已找点乐子。”

两人闲扯日常时，安逸无意间提了句，今天穿的衣服太繁琐，套了两层怪闷的，又顺口带过一句刚打耳钉没多久，耳垂还有点痒。

少年便顺势好奇问他，为什么要留那样的头发，还要打耳钉，穿得层层叠叠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评判，只有纯粹的疑惑。

安逸对着屏幕指尖一顿，敲出的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茫然和自嘲。

“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想吸引点注意罢了，好歹能证明自已不是透明的，哪怕是让人多看一眼，说一句叛逆也好，总比在家里、在学校，都像个隐形人强。”

安逸对着屏幕敲下满腹纠结，说爸妈眼里从来只有弟妹，说自已在那个家像个多余的外人，说哪怕怎么有意识到去讨好，也换不来半分在意。

少年从不讲空洞大道理，只慢慢跟他说自已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赶夜路上学、一个人应付生活里的琐碎糟心事，末了总会软软补一句：“别总想着讨别人喜欢，试试多讨好一下自已。”

他还说，没人疼也没关系，自已疼自已就够了。

不用挤别人的热闹，自已的日子舒心就好。

两人聊得久了，安逸偶然提了一嘴，自已总忍不住给楼下流浪猫留吃的，有时猫不肯靠近，心里会莫名难受。

屏幕那头的少年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透着少见的软，说自已阳台也放着猫碗，有只三花猫带着奶猫来蹭饭，还细细讲奶猫爪子沾了猫粮的憨态，轻声道：“下次猫不吃，你试试放温牛奶，我家那只就爱喝。”

那是安逸难得卸下几分拘谨的时候，不用逼着自已懂事，不用刻意端着叛逆的架子，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絮絮叨叨说着旁人根本不在意的小事。

少年懂他喂猫时的小心翼翼，懂那份无人言说的柔软，从不多问缘由，只静静陪着他碎碎念这些细碎的暖意。

安逸那时总不懂，为何年纪比自已还小的少年，能把这般冷清孤寂的日子过得这般通透舒展。

明明都是被亲情冷落的人，少年能活得坦荡自在，他却只能靠着狼尾、耳钉和层层叠叠的衣服武装自已，连心底那点柔软都不敢轻易露出来。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前一晚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手边的琐事，第二天再登平台，就弹出了全站破产停运的公告，来得猝不及防，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站内消息、聊天记录，所有痕迹一并清空，连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他们从没问过彼此的手机号，没留过任何线下联系方式，一场隔着屏幕的萍水相逢，就这么硬生生断了音讯。

当时的安逸盯着屏幕上冰冷的公告，怔怔坐了好久，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反应都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以后，可能再也联系不上那个人了。

心里漫上来一丝淡淡的难过，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漾开浅浅一圈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终究是释然了。

他记得平台停运前，少年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依旧是那般通透淡然的语气：“要学着接受失去啊，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若是连失去都没有，这世界才是失衡的。”

那时只觉是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感慨，后来偶尔想起，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把那段短暂的交集轻轻压在心底，依旧按部就班过自已的日子，头发照旧，耳钉也从没摘过，衣服照样常穿，那点少年时的叛逆，成了刻在身上的习惯，陪着他一路长大。

往后喂流浪猫时，偶尔会想起那个和他聊奶猫、随口问他为何打耳钉留狼尾的小网友，轻叹一声，便转身走开，再无多余念想。

于他而言，那人不过是人生路上一个看得很开的过客，曾陪他走过一小段晦暗时光，算不上深刻，也没留下多大影响，不过是生命里一抹浅淡的痕迹，仅此而已。

………

后来安逸上了大学，性子愈发寡淡疏离，独来独往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上课永远选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课间要么趴着补觉，要么翻书，从不参与周围人的闲聊打闹。

下课铃一响，抓起书包就走，背影清瘦挺拔，长发松松披在肩头，耳上银钉藏在发间，偶尔露出来一点冷光，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常穿的还是深色卫衣，几件洗得发软的耐克款轮换着穿，是高中留到现在的旧物，领口磨白了也舍不得丢。

宿舍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歇脚的地方。

室友凑钱聚餐、约着打球，他一概婉拒，要么说要打工，要么干脆沉默摇头，久而久之，大家也默认了他的格格不入，没人再刻意凑过来热脸贴冷屁股。

他话少得可怜，室友聊八卦说趣事，他永远是那个最安静的听众，至多淡淡颔首，连一句附和都懒得给，却从不会插嘴打断，更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

日子过得规律又紧绷，边上课边打工，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已挣，半点不肯再向家里多要一分。

课余时间要么泡在便利店做夜班收银员，要么去餐馆端盘子洗碗，夜班结束往往是凌晨一两点，街上空无一人，他裹紧卫衣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发被夜风拂乱，也懒得抬手理。

累到极致时，就在路边长椅上坐几分钟，指尖无意识摩挲耳上银钉，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只觉得这样自给自足的日子，反倒比伸手向家里要钱清净得多。

爸妈的电话依旧准时打来，张口闭口还是弟妹的学费杂费，字字句句都是理所当然。

他总是听着，等那头絮叨完，淡淡报个数，按自已的能力打过去，多一分没有，多说一句也嫌烦，语气里的漠然能浇灭一切争执，聊不拢便直接挂掉电话，从不多做辩解。

心里对亲情早已没了半分期待，维系那点联系，不过是尽一份最浅淡的责任，拉黑的念头动过几次，终究还是按了下去，只当是人生里一桩不得不应付的俗事。

他依旧独来独往，却从不是刻薄凉薄之人。

食堂打饭会多要一份不加盐的鸡胸肉，趁没人的时候丢给食堂后巷的流浪猫；路上被同学不小心撞倒，对方慌慌张张道歉，他也只是垂眸掸掸卫衣上的灰，淡淡吐出“没事”二字，便转身走开，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这份藏在冷漠皮囊下的温和，从不让人察觉，更从没想过要谁领情。

打工的便利店夜班清闲，没人的时候，他会靠在收银台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心里没什么波澜，对未来也没太多奢望，只是默默攒着打工挣来的钱，交学费、付房租……还有必须要的生活费

把年少时在乡下许下的开一家便利店的念想，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那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模糊的光亮。

……

安逸大学毕业，顺理成章成了写字楼里的社畜，性子比大学时更沉敛寡淡，独来独往惯了，工位永远收拾得极简，桌上除了电脑、文件再无他物。

日子被无尽加班焊死在工位上，性子比大学时更沉敛寡淡，眉眼间常年挂着挥不散的倦意，眼下乌青深得像晕开的墨，连眼神都蒙着一层熬夜熬出来的浑浊，整个人透着股被工作抽干力气的疲态。

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垂在后背，耳上银钉藏在发间，只有低头敲键盘时，发丝晃动才会漏出一点冷光，几件高中留到现在的旧卫衣，成了他加班时最常穿的便装。

领口磨得发白起球，却比熨帖的正装舒服百倍，套在衬衫外，遮住熬夜熬出来的清瘦肩线。

工位永远极简，电脑、文件、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再无他物，同事凑过来闲聊八卦、约下班聚餐。

他要么盯着屏幕淡淡摇头，说方案没改完，要么只含糊应一声，指尖依旧敲着键盘，疏离感像一层薄霜，没人愿凑过来碰壁。

他早就不用打工凑学费，生活过得却依旧有些紧迫。

房贷加助学贷款压得他喘不过气，朝九晚五是奢望，凌晨一两点的写字楼，他的工位永远亮着一盏孤灯，屏幕蓝光映在他苍白疲倦的脸上，脖颈僵得发酸也懒得起身活动。

偶尔实在撑不住，就伏在笔记本上眯十分钟，闹钟一响立刻睁眼，连走神的功夫都没有。

爸妈的催款电话打来，他也是边盯着屏幕改报表，边淡着语气应付，按自已的分寸转钱，多一句废话都嫌浪费时间，挂了电话继续敲键盘，连一丝烦躁都懒得外露。

喂流浪猫的习惯没丢，只是从前准时准点，如今常因加班耽搁，只能睡前匆匆把满满的猫粮待带去老槐树下，蹲两分钟就得转身回家，长发垂落遮住倦容，指尖摸过猫脑袋时，才难得有半分柔和，转瞬又被满身疲惫盖过。

年少开便利店的念想，早被现实碾成碎末，加班晚归路过街角亮着暖灯的便利店，也只剩力气匆匆瞥一眼，连驻足的心思都没有，只盼着赶紧冲个澡，能多睡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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