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一张无法落地的法律条文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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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的办事效率比预想中还要快。
好歹是市检察院分管刑检业务的实权副检察长，一个电话打去案管部门，底下值班的人员几乎是把这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来办。
车子还没开出两公里，张伟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李明远：阳下街道派出所提交的孙鑫敲诈勒索案是陈凯承办的，电话是139XXXXXXX。】
【李明远：这是他微信，你自己加他[陈凯微信名片]】
张伟利落地回了一个“o了”。
他顺手复制下那一串手机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听筒里响了四五声，对面接通了：“你好，哪位？”
“陈检，我是狂徒律所的张伟。”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半秒，语气从公事公办的严肃瞬间转为意外：“张伟？张主任？您这.......找我有什么事？”
张伟三言两语把福利院老院长的求助以及嫌疑人孙鑫的情况挑要害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陈凯有些诧异地说道：“要给孙鑫请律师？”
“张主任，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案子嫌疑人羁押十几天就批捕了。当事人已经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案卷材料已经正式移送法院那边排期了。”
张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认罪认罚具结书签了，案子甚至已经推到了法院排期审理的阶段。
这才一个月，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张伟沉吟了两秒，平静地开口：“陈检，认罪认罚不代表不需要律师辩护。我国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摆在那，只要法院还没敲锤定音，他就依法享有获得辩护的权利。量刑建议三年还是缓刑，这里头差别有多大你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我想请陈检在法院正式开庭前，抽空去最后核实一下情况，顺便问问他的意愿。帮我带句话，就说狂徒律所对阳光福利院有一项长期的公益援助项目，由我们出面代理，不收他一分钱律师费，让他自己把账算清楚再做决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一个普通的底层嫌疑人来说，天上掉馅饼般砸来江城顶流刑辩律师的免费辩护，几乎没人会拒绝。
“行，既然张主任开口了，下周我找个时间跑一趟第三看守所。”陈凯答应得很干脆：“张主任您把电子委托书发到我微信上，我直接在院里打印出来带进监区。”
“麻烦了陈检，改天一起吃饭。”
“您太客气了张主任。”
……
周三上午，江城第三看守所，提讯室。
铁栏杆将房间分割成两个部分。
外头坐着身穿检察制服的陈凯和负责记录的助理，里头坐着一个身形消瘦、剪着寸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橘黄色的在押号服，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审讯椅的挡板上，眼神有些木讷地低垂着，正是孙鑫。
一个多月的看守所生活，眼里哪还会有光？
陈凯翻开桌上的卷宗，抬头看向铁栅栏后的人。
“孙鑫，今天来做移送审查起诉后的例行核对。”
陈凯声音平静，公事公办地开口：“首先核实一项程序问题，你进看守所之后，监管民警和管教干部是否向你书面送达并口头告知过你享有的各项法定诉讼权利？”
孙鑫眼皮动了动，嗓音沙哑道：“有……签过一张纸。”
陈凯点了点头，拿出一根黑笔在记录纸上打了个勾。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谌虎没撒谎，告知确实履行到位了。
“第二件事。”
陈凯放下笔，目光直视着对面的年轻人：“江城有一家狂徒律师事务所，他们长期针对你们阳光福利院开展公益慈善活动。你们福利院的王院长得知了你的情况，特意委托了该律所的负责人张伟主任介入你的案子。”
听到“王院长”三个字，原本麻木的孙鑫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陈凯继续说道：“因为这项援助属于律所定向对福利院的公益项目，所以全程不需要你或者福利院承担一分钱的律师费。由专业刑辩律师介入，可以在法院审理阶段针对你的量刑情节展开实质性辩护，甚至有可能争取适用缓刑。你是否愿意委托他们作为你的辩护人？”
陈凯说完，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安静地等待着对方感激涕零的回应。
然而，铁栅栏后沉默了许久。
孙鑫那张干瘦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狂喜，反而闪过一丝慌乱。
他咽了口唾沫，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用了，陈检察官，我……我不需要律师。”
陈凯正要拧保温杯盖的手猛地顿住。
他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眼神里透出一抹不可思议。
不要？
全省最顶尖的刑辩大律师免费亲自下场给你打官司，不但不要钱，还能大概率帮你把刑期往下压甚至争取缓刑。
天下间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一个高学历的大学生居然一口回绝？
陈凯面色一沉，严肃地盯着孙鑫：“为什么？是不是有人提前跟你交代了什么话？”
孙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陈检，我已经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了……警察跟我说过，请律师那就是对抗司法，属于认罪悔罪态度恶劣。一旦被认定态度不好，法院在判决的时候会加重我的刑期……”
听到这番话，陈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都愕然了。
对抗司法？认罪悔罪态度恶劣？
一个精通相关法律，钻法律漏洞的职业打假人，嘴里居然能一本正经地蹦出这种话？
简直就是鳄鱼在掉眼泪。
“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你不要自己想当然！”
陈凯敲了敲桌子，正色释法道：“刑事诉讼法赋予被告人获得辩护的权利，这是写进宪法层面的基本人权！”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保障的是你依法认罪的从轻幅度，而请律师辩护是帮助法庭查明案件事实、精准适用法律，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对抗司法，悔罪态度恶劣是指那些有着确凿证据却拒不认罪，甚至编造口供误导警方侦查！”
“你已经认罪认罚了，就是属于认罪悔罪良好的法定的从轻情节，请律师不影响这一情节，你不用担心！”
孙鑫愣了愣，眼神显得有些迷茫：“可……可你们警察第一次提审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啊。”
他回忆道：“他们说我这案子证据确凿，后台交易流水、索赔记录全被市场监管局移交了，怎么辩都是白搭，百分之百跑不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拿满所有从轻情节，让我老老实实认罪认罚，把态度放端正。”
“警察还反复跟我强调，要是节外生枝找外面的律师瞎折腾，那就是存心负隅顽抗。一旦在庭上翻供狡辩，直接取消认罪认罚优惠，三年起步……”
陈凯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基层一线派出所的办案话术真是一年一变，套路深得吓人。
难怪这小子案子办得这么顺溜，移送批捕连个像样的抗辩都没有，十几天就稀里糊涂在具结书上画了押。
不是说这种没有，反而轻易认罪的才是大部分.
但那些一般都是激情犯罪，或者喝大酒打架斗殴的社会混混，可能被警察一拍桌子一吓唬就彻底懵了圈。
但孙鑫的底色完全不同。
他是个懂法律空隙、精于算计、能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谋利的职业打假人。
这种人理性到了极点，对每一条法规和成本收益比都算得门清。
能让一个精明算计的人主动放弃反抗、老实认怂，办案人员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审讯室里，绝对施加了难以想象的心理高压，打了无数个程序边缘的心理战擦边球。
陈凯心里门清，但他显然不可能跳出来去追究阳下派出所的这套手段。
一线民警头上顶着扫黑除恶和营商环境专项严打的硬性考核指标，要是每办一个案子都四平八稳地跟你温情脉脉讲大道理，基层的工作根本没法推下去。
互相留点余地，是体制内的默契。
不过，理解基层归理解基层，张伟托付的事情他却必须给办扎实。
那可是狂徒律所的主任，江城司法界的庞然大物，还是江城政法大学的教授。
万一以后他想跳出来干律师还得仰仗人家张伟呢，或者想考研提升学历，可能直接就成张伟学生了！
就算这些都没有，人张伟跟他们院的李副检察长关系还不一般呢，之前就有人看到张伟和李明远在检察院对面的一家火锅店一起吃饭呢！
于公于私，这份人情他陈凯都得帮到底。
陈凯收起纷乱的思绪，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空白《授权委托书》，递进了铁栅栏的递物口。
“孙鑫，我作为市检察院的承办检察官，现在正式明确答复你。”
陈凯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派出所民警说的那些话，属于非正式的办案策略，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你聘请律师，完全属于法定正当权利，我作为公诉人，绝不会以‘对抗司法’为由建议法院加重对你的处罚。”
“这是狂徒律所出具的公益代理协议。张伟律师的水平在江城是什么地位，你自己读过大学，可以自己衡量。”
陈凯身子往后靠了靠：“如果你愿意争取一个更好的判决结果，就在上面签字按手印；如果你铁了心要放弃权利，那我也绝不强求，你自己考虑清楚。”
提讯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孙鑫死死盯着递物口里那张雪白的纸张。
一边是派出所民警三令五申、言之凿凿的“重刑严惩”警告，只要迈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另一边，则是当面坐着、代表国家提起公诉的检察官给出的法律背书。
在看守所冰冷的通铺上熬了整整三十多天，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早点走出去，重新回到福利院，去看看那些等着他买零食的弟弟妹妹。
三年牢狱，和争一口气拿个缓刑……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了那支黑色的签字笔。
在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人一栏下了自己的名字。
.......
狂徒律所，主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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