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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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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制

众人回身望去,便见胡先期扶着头发花白的韩既明快步进来。

韩既明似是着急得很,顾不得自己抱恙的身子骨,步下生风,连带着身旁的胡先期都有些急,不停道:“先生,慢点,慢点!”

“爹?”韩兴一愣,下意识喊出了声。

韩既明却只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直板跪到了沈凌身侧,扬声道:“陛下,胡御史所言虽有错漏,可并非全无道理,沈修仪所求万万不可!我朝自太祖建国至今百余年,从未有此先例,庞沁的确有功当赏,可要她入军,这是在乱政,是违逆太祖留下的规矩啊!”

“先生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如此?”陈淮着急忙慌站起身。

见状,身旁内侍总管也赶忙吩咐道:“还不去将太傅扶起来!”

“陛下,太傅所言甚是。”胡御史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跟着上前道:“庞沁本就是万象宫之人,隶属后宫管辖,其直属上官仅有沈修仪一人,若真要她入军,其名究竟该记于万象宫还是兵部?其所辖兵力,又是按律归属各府还是直接归属万象宫?”

“先不论此后诸事,单只这归属之事便不可轻易解决,遑论其他?还请陛下三思。”胡周义叩首在地。

此话倒是说在了点上。

说到底庞沁还是沈凌的人,若真让人入军,岂不是将这兵力送给了万象宫?或者说,送给了沈家?

一时间,反对之言再次多了起来。

陈淮心底亦有些动摇。

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掩在袖中的手不断拍在膝上,“沈卿,你如何说?”

“庞沁入军后自是与他人相同,其名记于兵部,此后再不归属万象宫。”沈凌道。

“沈修仪,后宫中人如何能入外朝?”扶着韩既明站起的胡先期问道,“修仪自己身为万象宫之主,虽为高官却仍旧不得归属吏部管辖,又如何要自己手下一介小小宫女脱离后宫?”

出乎众人意料,这分明是否定沈凌先前所求之言,沈凌却并未再次反驳,只附和道:“胡舍人所言极是。”

胡先期亦是一怔,狐疑瞄着沈凌,又瞥向身后的胡周礼和胡周义,询问一样投过视线——她这是认输了?

胡周义亦是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沈凌,还未想明白原因,便见沈凌对着陈淮又是一拜。

“如胡舍人所言,即便是臣如今这二品之官也不能脱离后宫名入吏部,实在有违先帝设立万象宫之意。”

沈凌轻阖上眼,只一瞬又睁开,明眸望着座上的陈淮,掷地有声道:“是以今日,臣请陛下改官制,将女官脱离后宫,赋职称、定规制,弃万象宫官署,于内朝之外再立新府。”

挤满人的宣政殿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静,连呼吸声都微弱极了,只有殿外似乎起了风,吹过窗子时不经意留下一丝响动。

蓦地,几道“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殿内众臣这才些微回过神来,怔怔望向这声音来源——有部分人的笏板掉在了地上。

陈淮便在此时清醒过来,犹不可置信地问道:“沈卿方才所说,是指将女官迁出后宫,改各品级职称,并和外朝各部一样在紫宸门以南立官署?”

“是。”沈凌从怀中拿出一道文书,“各品级官员职称、规章修立诸事,个中事宜臣皆已写入此表中,还请陛下过目。”

陈淮无意识挥了下手,让人将文书拿了上来,他随意翻看了片刻,道:“沈卿,此事可不是小事。”

“禀陛下,臣自知改制非同小可,非臣一人所能决定,但官制一日不改,有关女官的问题便会一直存在。今日是庞沁,明日便会有别人,长此以往,又该如何?臣以为,从根源处解决问题,才可一劳永逸。”

陈淮合上手中文书,似是在思考沈凌所言,没有张口继续说什么。

“荒唐!”韩既明眼见陈淮似乎真的起了心思,当即出了声,“陛下,这、这实在异想天开,荒唐至极!”

胡周义更是觉得沈凌实在不知好歹,竟然口出妄言要改什么官制,他不由得对人嗤笑一声,道:“沈修仪,将女官迁出后宫,那这女官人选又从何处选起,你是要其他女子也入朝为官了?”

“胡御史所言甚是。”沈凌忽略他话中讽刺之意认可道。

“的确荒唐。”胡周义又轻蔑一笑,一手背在身后,像是得胜者一样,不紧不慢道:“男人求取功名建功立业,女人相夫教子打理后宅,此乃夫妇人伦。若是所有女人都入朝了,后宅又该如何?修仪此言岂非有违夫妻之道败坏伦常?”

“再者,来日若是你们女子身怀有孕,便无暇再顾及朝堂诸事,如此岂不是会延误朝政要事?沈修仪,有些路,有些想法,是行不通的,您还是收收心,别这么天真了。”

沈凌缓了一口气,擡目望向他,不咸不淡问道:“胡御史,你为官多年,难道从未告过假么?”

胡周义一滞。

沈凌继续问道:“诸位大人有哪位敢保证自己为官数十载期间,绝不会有因病告假在家的时候?都是鬼门关走一遭的事,生病可以告假,生孩子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你、你强词夺理!”胡周义原本得意的表情尽数退去,面色涨红,怒道:“便是老夫告病在家也不过是几日,顶天了也就是月余,生孩子一走便是一年,这如何能比?再者,老夫便是告病回府,自有一众同僚为老夫顶上,何至于延误政务?”

沈凌却是一笑:“陛下,臣以为胡御史所言极是。”

“列位臣工若有缺漏,自有他人补上,女官亦是如此,难道我们不能?臣并未说过臣这手下每级只要一位官员,若能细分细化各司其职,臣也觉得甚好。”

“你——”胡周义一噎,指着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是沈凌此举到底过于大胆,便是徐远一众也难以认可,只是他们虽不认可,却也没那个反对的意思,纷纷静在原地成了中立派。

韩既明自始至终都不曾认可这事,眼下看胡周义说不下去,便自行开了口:“沈修仪真是伶牙俐齿。只是修仪,莫说我朝,纵观历朝历代,何曾有过女官在外修建官署之说?”

“先帝英明神武不欲错失贤才,故此改祖制,创立万象宫予女官掌权,可此事终究是特例。修仪在后宫数年,自是比老夫更清楚后宫中因何这二十年来从未有人再入万象宫。天下女子如南御史、修仪这般之人始终是少数,大多数人或许连字都不识,如何担得起重任?且正如方才胡御史所言,男主外求取功名,女主内相夫教子,此乃夫妇人伦,若教女子为政以致后宅无人,岂不是违背伦常?”

韩既明虽气极,冲着她一连说了一通,可到底没像是胡周义一样对她满怀敌意,话中也未曾含有讥讽之意,更多是不认可。

因此,沈凌也未将人放在敌对一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太傅所言下官皆明白,只是还请太傅听下官一言。”

“历朝历代没有,并不代表以后也一直没有,我朝之前也不曾有过女子入朝为政之例,先帝改祖制不正是开此先河?如今秉承先帝之志再迁,又有何不可?至于堪重任者在少数还是多数,敢问太傅,科举之前贫苦百姓中又有几人识字?即便到了如今,朝中不乏贫瘠出身之人,天下男儿也并非个个识字,太傅所担心的问题并不只存在于女子中。太傅礼佛,岂不知因果之说?有因才有果,有始才有终。倘若一直空谈而不开这个先例,自然也不会有所改善。”

听到此处,韩既明不由得心中一动——因果循环无休无止,若无善因岂有善果?

沈凌一直注视着韩既明,自是不会放过他的转变,她心下一定,继续说道:“此外,太傅所提及夫妇人伦一事,先人言夫妇有别(1),下官以为夫妇别于工,别于责,各司其事,各主其责,此为夫妇之道。下官所提改官制一事,并未强行更改夫妇之别,更不曾要求天下女儿舍弃一家,何来违背伦常一说?”

夫妻各主己事互不干扰,不违和睦不乱一家,此言也不无道理。

韩既明略微点了下头,却还是心里挂着事,像是有哪里还不对。

正值此时,一旁跟着听了许久的胡先期突地出声:“董夫子有言‘夫为阳,妻为阴(2)’。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3)。先生,学生以为女子主内隐事于后,务一家之主,如此才为正理。若如修仪所言,教女子不隐于人后反张扬显露自己,岂非违逆此理?”

韩既明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摇了摇头,却没急着开口,反而低头目光探向沈凌。

“阴奉阳为主,妻奉夫为尊,那不知依胡舍人之见,一朝公主与驸马,内侍与宫女之间谁为尊谁为卑?”沈凌适时道。

胡先期一怔,下意识答:“君臣有别,自是公主为尊。内侍与宫女皆属宫中下人,皆为卑贱,合该按照身份品级区分。”

沈凌轻笑不语。

胡先期满头雾水看着人,没能想明白沈凌这突兀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只得求助回望身侧的韩既明。却见适才还绷着脸的韩既明此时已然面上带了抹笑,虽不明显,却是实实在在笑着。

“先生?”胡先期迟疑唤道。

韩既明长舒一口气,对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你赢了。”

“多谢太傅。”

两人争执许久,最后却不明不白说了这几句话,让一众围观的大臣看得实在迷糊,只是都不敢擅自出声问。

韩兴却没那么多顾虑,直白地问:“爹,您这是?”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韩既明笑容明朗,解释道:“君臣有别,夫妇有别,可到了公主与驸马一事上却是两两相对,放到内侍与宫女之上更是无从谈起,可见这所谓人伦也并非是个死理,是老头子糊涂了啊。”

说着,他又叹一声:“当年阿宁与老夫相争,一连数十日没个结果,最后她便输在人伦二字上。今日你走到此,或许也是当年的果。”

当年他宁死不从,和傅南宁争了数十日都不带歇息,还带着满朝官员跪在紫宸殿外表态,自以为是为社稷,可如今过去二十多年,他却觉着心里有了丝愧疚。

“能与南御史相提并论,下官幸甚。”沈凌笑着回道,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韩既明摆了摆手,转身面向陈淮又是一礼:“陛下,老臣附议沈修仪所言。”

陈淮仍旧没有急,眼神不停扫着殿内众人。

朝堂众人俱是见风使舵的好手,韩既明既是太傅,更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声望一向高,他已发话,那边还站着关之越和段风辞两尊大佛,旁的人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

反对之人纷纷隐去了身影,以最开始跟着胡周义一同带头争吵的人为最甚,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填进去不让别人看见。

“臣反对。”许久未曾出声的胡周义蓦地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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