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2/2)
对着些微灯火,沈凌越看越心惊,不得不感叹能在平南关附近藏这么多年,这柳云峰实在是个人物。
她心中暗自咋舌,将手中书信放下翻上最后一本。
这本与其他的似乎有些不同,书封看着已是多年前的,皮都破损了不少,纸也泛着黄,不少地方都皱巴巴的。
沈凌才一拿起,这书便如散架一般,一连掉出了数封信,她蹲身将信拾起,却见那信封上并未写字,再拆开来看,却只一眼便让她怔在了原地。
这是傅家与柳家串通的信件。
她稳了稳心神往下看。
信中并未有太多内容,只有一些朝堂动向的记录,却都不算是什么太重要的,大多都是在通过柳家向图伦传递信息。
对此,沈凌却心间起疑——以当年傅家的地位,如若真的传递朝堂信息,会只有这么点不紧不要的?
她出生时傅家便已经灭门,实实在在是没见过傅家那时的光景。
只是她虽不了解傅家,却也知道傅家与沈家一样同为百年世族,嫡女傅南宁以二品女官之身嫁入太子府,宏元帝为其修建万象宫以做官署,更特赦保其官位,自古以来从未有之。而其嫡长子傅北固更是年纪轻轻便在朝为相,与如今相权旁落不同,傅北固那时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何等风光?
文傅武沈,说的便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傅家与沈家。
只是后来傅家因叛国满门问斩,宏元帝大怒,此后更是查抄了许多世家门族,连着沈家也备受猜忌,她父亲亦是举步维艰。到了今日,沈家已然不复当年,文傅武沈,也彻底成了过去。
沈凌轻吐一口气,将手中信纸折回。
无论真相如何,傅家早已灭门,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再印证傅家的罪名罢了,她又何苦再给死去的人添上一份?
另一侧,段风辞似是察觉到她盯着手中信件许久,狐疑问道:“怎么,发现了什么?”
“傅家人与柳家往来的信件。”沈凌将信递过去,解释道:“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没什么重要信息。”
段风辞快速扫过,点了点头将信叠回,亦是没去管这些,只拿起几封事关柳云峰的重要信件塞入怀中——凭这些足够抄家了。
“出去吧。”
二人本欲按原路返回,不想还未迈出步子,那密道口处突然传来了动静。沈凌登时将两人点上的灯吹灭,两人俱是敛了气息,躲在这屋中安静等待。
半晌,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响起,最终停在外面不远不近的地方。
“使君手底下养的这些人真是白养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能纠缠半天,若是换了我族,这种人都该架火烧死,没用的东西留着作甚?”一人道。
柳云峰未曾管他,顾自道:“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使君这就要走?”那人嗤笑一声,朝着人迈了两步,不紧不慢道:“使君拖了我半月,到现在还没考虑好?我等得了,我们王上可等不了。”
“我说过,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
“柳云峰。”那人打断他,“你这么多年养在府内的这些人,还有贪的那些银子,若被你们大周皇帝知道了,难道他会留你活路?”
“当年使君背信弃义,恰逢先王病重我朝一片混乱,我们老将军又死在平南王手上,这才没顾得上使君。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使君不会觉得没了老将军和先王,你做过什么便不会有人记得吧?你们那位太子,连同他那位夫人,还有他夫人满门,可都要算在你头上!使君觉得,这么多人,你的命够赔吗?”
“你!”
“还有你那好儿子做的那些个事,使君替他不声不响料理了那些尸体,那些人顾忌着权势不敢找上门,使君便觉得高枕无忧了?”这人又笑出声,“使君,您还是好好考虑,一直拖着总是没用的,这事可是抹不掉的。”
柳云峰气极,却始终没敢真的对人怎样,最终他长出一口气,咬牙道:“好,再给我两日,我便给你答复。”
“如此,小人就在此恭候使君。”
柳云峰拂袖而去,这人大笑几声,随后转身朝卧房走来,临入洞口他却临时变了脚步,改向一侧的书房迈步而去。
他才入洞门,在一片漆黑中正摸索着欲将灯点上,不想竟突然被人捂住口鼻按在了地上。他先是一惊,随后极力挣着想反击,却始终没挣开身后之人。
蓦地,他脖颈处贴上一样东西,他听见身后人低声道:“闭嘴。”
沈凌听着柳云峰脚步声远去,之后又等了许久,确认过没有一点响动,她松了手将那匕首拿下,随后她起身将灯重新点上,这才看清地上之人。
段风辞依旧死死按着他,“别出声,我不杀你。”
随后他将那只捂着人的手松开,接过沈凌的匕首,在那人脸侧拍了又拍,“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吗?”
那人颤了又颤:“知、知道。”
“你方才所说的王上,可是图伦王泽布?”
这人欲言又止,见势,段风辞匕首直直刺向他腕骨——图伦人信奉草原神灵,认为人是天生天养,四肢受于天,骨更是天赐之物,若是腕骨有损,便是与天作对,活该堕入地狱。
果不其然,这人怕极了,赶忙答道:“是是是,别刺!别刺!”
“那位太子指的是奉怀太子陈灏,他夫人是指南御史傅南宁,对吗?”段风辞继续问。
“对、对,奉怀太子……还有太子妃傅南宁。”
虽说早已料到这答案,段风辞还是顿了一顿,又问:“柳云峰与你们一早便有来往,如今你来是为了再牵上柳云峰的线,像当年一样里应外合破平南关,是也不是?”
这人嘴巴张了再张,最终还是惧怕那匕首刺穿他腕骨,哆嗦着出声:“……是。”
他话才说完,像是怕自己说的不够,又补充道:“王上、王上并未告诉我其他,只是让我来找柳使君,我就是个传话的,没什么重要东西!”
沈凌插话道:“可有信物?”
“有有有,”他咬了咬牙,道:“另个洞柜子中的包袱里,有我们王上的扳指。”
沈凌应声过去那洞中将包袱拿过打开,在其中摸了片刻,随后掏出一枚玉扳指,段风辞侧目瞥了一眼,一掌斜劈便将这人打晕过去。
他走上前接过扳指,顺道将匕首还给沈凌,随后对着那扳指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东西我也没见过,还需要带回去再看。”
段风辞在屋中看了一圈,最后在那包袱中拿出几件衣服,一件塞住这人口,另外的打上结将人绑了一圈捆在柜子边。
“笃笃!”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阵声响,两人一怔,随即意识到了此事不妙——柳云峰折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