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2/2)
“姑娘何必如此?”柳春来面露严色,两手相抱折扇抵在下颌处,思索了片刻道:“在下不才,家中也算有地可居,不若姑娘随我回去在府上住下,待有去处后再赶路也不迟。”
“这如何使得?”沈凌随即开口,推辞道:“公子善心,只是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小女子实在愧不敢受。”
柳春来却敞怀一笑,“家父是复州刺史,在下也该为其分忧,姑娘虽不是复州人,可此处到底是我复州地界,为百姓做事实乃柳某分内之事,我既遇上了便不能不管。”
“此事姑娘也无需多想,某不才,不过是给姑娘一个去处,若哪日姑娘手头富足了,在下便在这里候着,姑娘尽可那时再来偿还。”
沈凌百般推脱不得,最终还是跟着人进了柳府。
几人到柳府时已然夜深,柳云峰许是听闻自家儿子又带回来个女子,才一进府便唤了人过去。
柳春来走后,空青连忙仔细查看了一番院子四周,确认无人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坐在桌边。她提壶倒茶,给沈凌递过后又自己倒了杯,一边喝一边邀功道:“小姐,我表现不错吧?”
沈凌扫了她一眼,空青立时讨好一笑。
沈凌无奈道:“你先休息,等过两天我们再动手。”
她们才入府,还未摸清府内情况,此时便动手怕是不妥。
“遵命。”空青笑着应下,眼神四下随意打量着。不经意间,想起入府后走了许久也未曾见过其他人,她狐疑问道:“小姐,不是说这柳春来养了一府的美人吗?为何咱们一路走来都未曾见过?”
“你若是找郎君,会让他看到自己养的小倌吗?”沈凌不答反问。
“说的也是。”空青吐了吐舌头,端起杯子将茶喝尽。须臾,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跑到放置包袱的地方,在其中摸索了半天,最终拿出个小瓶子放在桌上,“女史给我的。”
沈凌听到那称呼扫了空青一眼,空青本还不觉,被这么一看立刻反应过来,赶忙改口道:“赵姐姐,赵姐姐。”
沈凌看着这瓶子颇有些无奈,道:“这药真的没用。”
这六年在宫中,她找太医看过数次,却还是没养好身子,只拿了这补药时时吃着。
她倒不是嫌药苦不愿吃,药这东西她就没断过,于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只是她总觉得吃了这么多也不见好,实在是没用,白白浪费银子,偏赵玄霜挂念得很,每每都要给她备着,出来办事也少不得一点。
空青轻叹一声,她一直跟在沈凌身边,对此如何不知。
“有用没用您多少都吃些,都七年了,万一哪天真养好了呢?老爷年年送东西来,不也是盼您好吗?”空青拉过她手,也不嫌凉就直接捂着,望着院子嘀咕道:“可惜万都也冷得很,不像这里,虽然潮了些,冬日却还暖和着,不然好好养养说不定也能好一些。”
说到此处,空青顿了顿,偷偷瞄着人忍不住腹诽:可惜小姐不能出宫也不愿离开,否则来这地方住着,或是去江南富庶之地,岂不都比那冷冰冰的万都好?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纵是再好,说一千遍一万遍,她家小姐也还是不会愿意。
空青低叹一口气,甩了甩头将脑中思绪抛开,嘴角展出笑容道:“我去给小姐整理床铺。”
沈凌轻轻点头,还是将桌上那药收了起来。
随后几日,空青有事没事便会去找府上小厮闲聊,不声不响就同人混了个脸熟。
从小厮口中知道西院是柳春来的姨娘所居之处后,沈凌便借口养身散心,带上空青时时往那边转悠,与院中人也偶尔聊一聊,一来二去竟也成了半个熟人。
这天,沈凌照常带着空青在府上闲逛,临到西院,便见那边几个小厮擡着东西出出进进的。沈凌状似无意走过去,喊住个人问道:“不知这是在做什么?”
“姑娘好,公子接了位姨娘入府,现下正搬东西呢!”
沈凌点点头放人离去,一旁,空青压低声音道:“估摸着就是他前些时日在暗香楼找的那位。”
她们来之前便已探查过一番,那日也是知晓柳春来去了暗香楼才特意守在门外。想到这女子出身,沈凌不禁心下叹息,不过又是个苦命人罢了。
她擡步向西院走去,入院就巧看到那厢几个女子坐在侧廊下围着闲聊。离得不远处的石桌处,还坐着一位,也不与那边围在一起的人搭话,就抱着算盘写字,一边晒暖一边记账。日光打在她头上,映得那几支金钗格外耀眼。
沈凌朝着这人走去,唤道:“姨娘这账算了几日,可算完了?”
方姨娘头也没擡,手上动作未停回道:“我要是算完了就不会还在这忙活了。”
记完又一笔,方姨娘放下笔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听到不远处闲聊的笑声,她忍不住飞了个白眼,“你瞧瞧,那些个都是金贵人,就把这账丢给我,她们倒是闲着聊得欢。都是花楼出来的姐妹,说到底还是我没福气。”
“方姐姐最能干,哪像我们都是不中用的,这账我们可算不清楚。姐姐你这每日穿金戴银的,可不得好好活动一下,不然,头被那金子压垮了可怎么办?”那厢一位侃道。
其余几人纷纷笑出声来。
“是啊,方姐姐最爱银子,如今抱着算盘,可不是要算个明白?”
方姨娘又瞪了她们一眼,惹得一众人掩口又笑。
望着这一幕,沈凌却有些感叹。
从前她在宫中,虽说宏元帝不常到后宫来,可后宫却依然没个消停。今日你算计我,明日我算计你,昨日还“姐姐妹妹”喊着,过几日便可能捅你一刀,争来争去,围绕的始终是那个高位上的人,又有几人真的高兴?
与之不同,柳春来这群姨娘倒处得来,平日里也不管柳春来到不到西院,以方姨娘为首,姐妹几个天天凑在这自己热闹,倒是比宫里那些人还看得开。
说来也是无奈,即便是宫里那些,若不是为了生存,若不是为了权利,谁又真的愿意天天算计?
沈凌不由轻轻摇头,抛开这些思绪,她正想开口,却听身后有人唤道:“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