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1/2)
入府
城南,长街人来人往,一片喧闹。
明明已入冬,复州却丝毫不显冷,枝叶枯了一地,每每被风吹起,才勉强给这初冬一点面子,带起一丝透骨寒意。
暗香楼中,柳春来执扇擡起怀中人下颌,一双桃花眼冲人眨了几眨,满含深情一样道:“腊月,你且等着,只这几日,我定为你赎身。”
他这双眼睛生得极好,视线流转间总会泛起潋滟波光,仿若天生自带一股情意,若是盯着谁看,怕是要让人不自觉便溺在其中。
腊月视线微转,指尖虚虚拂过柳春来臂膀,将人放在自己肩头不断摩挲的手拍开。只是她分明是拍人,临了那手指却还松松勾了一下,看得柳春来又是一笑,眸光骤然暗下,目不转睛盯着腊月。
腊月仿佛丝毫不觉,又擡手将下颌处的扇子扯下,柔声道:“三郎好走。”
柳春来色心不死,又在她腰间捏了一下,惹人斜嗔一眼后他大笑出声,扇子一甩扬长而去。
“呦,腊月。”一女子走上前来倚靠在栏边,冲腊月挤眉弄眼的,面上眼中却都是笑意多些:“得了他的话,你可算是脱身了。”
腊月面上却不见欣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像是愣神一样。半晌,她轻轻摇头,叹道:“有什么区别呢?”
暗香楼外,小厮福禄尚迷糊着,见柳春来终于出来,他急忙爬起来,揉着眼睛亦步亦趋跟上。
他在此处守了快一日,想到自家公子的德行,忍不住嘴里嘟囔道:“公子,老爷说了不让您赎人,您这前些日子的事还没过去,现在又……”
柳春来紧盯着福禄,瞪得人话音渐收才收回视线,目光移向前方的繁闹长街,满不在乎道:“爹哪次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他管过我吗?”
“福禄,答应了姑娘家就要做到,不然岂不成了失信之人?”柳春来一手将扇子扣回,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手心,晃着身子慢悠悠道:“暗香楼这么多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在此沦落,不若本公子收了她们,岂不是做好事?”
他一连几句堵住福禄的嘴,福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背着人却悄悄甩了个白眼,心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好色。
福禄自小跟着柳春来,早就习惯了他的浪荡性子,他做的那些个烂事,柳云峰都管不了,福禄一介仆从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时刻铭记着自己的下人本分。
福禄撇了撇嘴只当方才的话没说过,照例问道:“公子,时候不早,咱们还是带份点心回——公子?”
柳春来却不理他,直愣愣望着前方,连同手上动作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不远处医馆之外,两位姑娘面露难处在门前徘徊。一位着青衣面容清秀,小家碧玉之姿,瞧着便是他喜欢的样子。另一位则更甚,面不添粉饰,唇不点而红,眉眼间尽是一派冰心玉骨,本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却生生被唇上那抹鲜艳带出了几分妖娆。
只方才不经意一瞥,柳春来便心动不已。
他闷咳了一声,手间折扇轻摇,见两人望过来后,他展出笑容走上前,彬彬有礼道:“适才在下瞧见二位姑娘面露难色,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可需要帮忙?”
这二人正是沈凌与空青。
两日前庞沁探府不成,她们便盯上了这位柳公子。
柳云峰姬妾不多,他夫人走得早,两房妾室更是在夫人前就去了,他似乎也无心再迎人入府,只把心放在三个儿子身上。可惜头两个嫡出的儿子不幸早早夭折,如今数上数下,也只剩了柳春来这么一个亲儿子,是以柳云峰多年来一直把人当成宝贝捧着,磕不得碰不得,生怕再出了什么事断了柳家的香火,哪日去到地下还愧对列祖列宗。
说来也奇怪,柳春来此人说他好色确实如此,这在复州当地是出了名的,但凡哪家长得好看的姑娘被他瞧上,大多都要带回府上。柳云峰身为一州之主却不管他,也就更不会有旁人上赶着去管,长此以往便有了强抢民女的恶名,称得上是有名有姓的一方恶霸。
只是,此人每每去花楼倒对那些风尘女子不错,银子向来不少,凡是他看上的也都给赎了身,带回去后便留在府上好生养着,虽说常有喜新厌旧,却也一点不曾亏待。
此外,这人还偏爱弱不禁风的,病骨支离又有清冷之气的他最是喜欢,每每对上这样的病西施,这人就真变成了谦谦君子。如若是人不肯,他便半分逾越之举都不会做,反而愈加对人好,一副非磨得人软了心肠的样子。
不过再怎么风度翩翩大抵也还是装的,内里怎么想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来面对这样的人,赵玄霜是不愿沈凌亲自来的,只是偏偏她们之中沈凌最符合传闻中柳春来的喜好,怕是谁来都没有沈凌来管用。加之此番是为正事而来,她们又不能找其他人白白为她们办事,一来不可靠,二来对人声誉或许也不好。
几番思量之下,赵玄霜劝阻不得,只得让空青在一旁跟着,再三叮嘱了才放人离开。
这厢,空青扶住沈凌,拉着沈凌衣袖一角怯怯问道:“公子是?”
柳春来扇子一甩只笑不语。
身旁,福禄像是习惯了一样,立时挤出笑容上前介绍道:“我家公子姓柳,家中老爷正是咱们复州刺史柳使君。”
沈凌帕子掩在唇上轻咳了两声,故作诧异道:“竟是使君府上公子,小女子失敬。”
她屈身欲行礼,不想被这人提扇扶起,两相接触间,沈凌不着痕迹避开了柳春来的手。
柳春来未曾察觉这动作,嘴角带笑眼中含情,拱手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柳春来,家中行三,姑娘唤我三郎便好。看两位姑娘这样子不像本地人,不知到此所为何事,又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在下或可帮忙。”
沈凌还未曾开口,一旁空青便似模似样哀怨道:“公子不知,我家姑娘是来寻亲的。”
“我们本是平州人,家中也算富足,谁料前些日子平州山匪横行,家中骤然遇难,只我和姑娘逃了出来。”言及此处,空青更是一时哽咽,“我们无处可去,到复州原是为寻表亲救济,好歹留我们暂住些时日,奈何表姑娘绝情,竟将我们赶了出来。”
她扶着沈凌,面上泫然欲泣,手却悄咪咪在柳春来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沈凌顺势又咳了两声。
“小姐……”空青担忧望着人,继续道:“我家姑娘身子弱,惯常是要吃药的,如今却因着家中之事已断药许久,表姑娘又不乐意见我们,现下我们身上银两也已快用尽,真真是没办法了。”
沈凌擡眼见柳春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眸光微转,一副可怜极了的样子,拽了拽空青衣袖低声唤道:“空青。”
她缓了口气对上柳春来视线,清浅一笑道:“总归是有办法的,空青说得严重了些,公子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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