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十九)(2/2)
“你别急,他不会欺负元元的。”
“为什么?你跟他当了那么多年同学,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很了解他吗?”纪知空急了。
“我是不了解他……”田张辽急着说道,“但是、但是元元回老家那几天,我看见他在手机上买票了。”
纪知空:“……”
一班今天居然提前放学了,稀奇。元时愈趴在柜子旁向里面偷看,发现里面有几个还没有走的学生,他想找的那个人坐在窗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元时愈找了个角落,悄咪咪坐了下去,打算等对方睡醒了再过去。
“元时愈!你怎么来了”一个高马尾的少女已经换上了运动服。
“你好,你要去跑步了吗?”元时愈指了指窗边,示意自己在等人。
“是呀,今晚回来暴刷理综卷,先去跑个步嘻嘻。”高马尾少女招呼了几个同学去跑步,临走前,窗边一位男同学把座位收拾干净,红着脸跑向元时愈,“元时愈,我把我的位置收拾出来了,你坐吧。”
元时愈道了谢,又从高马尾少女手里接过一本绘本——一本关于小男孩捡到天上掉下来的月亮的故事。
绘本的故事很短,但图片实在精美,元时愈看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你醒啦?”元时愈轻轻把绘本合起,“我吵到你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
他们没再说话,却很默契地走出了门。
一路上,两个人都是沉默的。直到经过植物园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地开了口。
“抱歉。”/“对不起。”
四目相对,周遭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我那天走得急,回去后也很忙……”元时愈越说声音越小,他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对不起。”
“你不需要对我道歉。”那人摇了摇头。
“要的,我要道歉的,因为我失约了。”元时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需要道歉,反问对方,“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那人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认命般放下背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相机。
“你来不了,但昙花开的日子就这几天,我怕你赶不上,想拍下来给你看。”那人拿着相机,却迟迟不肯打开。
元时愈瞬间来了兴趣,“嗯”
“我在想要不要给你。”
看什么?
“为什么不给我看呀”元时愈问道。
“……”那个锯嘴葫芦又不说话了,犟了好久,才把相机递给元时愈。
他用的相机是市面上配置最好的相机,但从视频里的角度看过去,这人居然把相机直接搁在石凳上,他做出这种足以令摄影发烧友捶胸顿足的举动,仅仅只为了帮他拍下昙花一现的样子。
视频的一角有卷子翻动的声音,看来他是一边刷题一边录视频了。
可惜他刷得太认真了,习题册的一角碰歪了摄像机,把镜头对着他自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人一张又一张地刷着试卷,时不时擡起头看昙花,看手机的时间,就是没注意到镜头已经歪了。
“……我没注意到的,怪我。”那人有些不好意思。
“真好看呀”,元时愈指的是高清镜头里这张脸,哪怕光线很暗,还是能看出对方那张优越的脸。
元时愈笑了半天,笑得整个人都快站不直了,那人扶着他,嘴里一遍一遍说着抱歉。
“没事呀,我很喜欢这个视频。”元时愈把相机抱在怀里,问那人能不能给他。
“这不一样。”那人的声音变得很闷,“如果你看了昙花,也算和我一起看过了。”
元时愈不自然地蜷了手指头,克制住自己的雀跃,“我们下次,一起看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天,聊到意向学校。
“没在播报上看到你。”元时愈问起这个让他在意的问题。
“我在考虑,要不要去。”
“哪个学校不好吗?”
“不是不好。”那人忽然顿住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元时愈,“比起数学,我更想学医。”
“听说这个计划内的学生不能转专业,所以我放弃了名额,打算参加明年的高考。”
“我也不想去清华。”元时愈笑着看着向对方。
“为什么?”
“比起数学,我有更想学的专业。”元时愈看着对方的眼睛,“我想……把位置留给真正热爱数学的人,这样会更好。”
“那就是参加明年高考了。”
“嗯,我们一起。”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和你说一句恭喜。”
——
有什么好恭喜的。
元时愈不明白。
“恭喜恭喜啊。”田张在电话那头和他说了这句话。“灯塔总部那边已经拟好了章程了,只要你回中枢,你就直接去档案部那边,我和你说,那边的活可清闲了,累不着你,灯塔也怪宠你的……”
田张说了一大堆,元时愈都没怎么听进去,他不觉得灯塔非常宠他,他只是觉得这个升职来得莫名其妙的,让他心慌慌。
还得交转职文件……
元时愈和宋邪还在休假中,原本他可以让宋邪打个电话叫人把转职文件送回中枢的,但宋邪半个小时前给他他留了言,说是去拿新鲜的蔬菜,他不想把这事拖太久,也给宋邪留了言,“我回灯塔那边交个文件,马上回来。”
高大小区的绿化做的非常出色,白天的时候是生机勃勃的,到了夜里,就稍微有那么一点阴森了。
元时愈胆子不小,但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回过头……什么都没有。
可他分明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
他加快了步伐,甚至小跑了起来,可对方比他动作更快,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放开我!”
“叫你多管闲事!”那个人把元时愈按在地上,“凭什么你能来当档案部,还当我的上司!”
多管闲事
档案部
元时愈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就是猥亵尤里奥的人渣!
“还敢拍视频!说!是不是你把我搞下来的!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元时愈的脑子疼得受不了了,太阳xue位置突突得疼。
“你还敢威胁我!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威胁我的下场!”
疼。
好疼。
不是被那人打得疼,而是精神体在作祟。
元时愈清楚,他的精神力又开始暴动了。爬在地上的元时愈感觉地板在摇晃,路灯也晃了起来。
很快,那人放开了他,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叫起来,他捂着头,痛苦地撞击地面,大声叫唤,“你做了什么!停下!我好痛啊啊啊!我没想杀了你,你却想杀我。”
好一个颠倒黑白,元时愈累得没力气吐槽了。
那人鼻子嘴角,甚至是耳朵里流出了鲜血,他的五官痛苦到已经扭曲起来了,两只手以一种角度诡异的姿势折叠了起来,嘴里开始求饶,“我错了呜呜我错了,放过我呜呜,我求你了。”
我也不想继续的。
可暴动还在继续,听田张说,精神力暴动到一定程度,是不可逆的。他想拿手机给宋邪发个短信,可他已经疼到没力气翻身了。
好痛。
真的好痛。
正在坐电梯的宋邪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元时愈出事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闻到了一股血的味道。
是元时愈的血。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让他全身发寒。他抑制不住全身的愤怒,攥紧的手骨节因他太过用力而发白,他的脑子里全是已经失控的愤怒与恐惧,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已经被灼烧殆尽。
他感觉到元时愈的生命在他手里慢慢流逝。
刚出地下停车库,他就在门口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元时愈。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控制发抖的自己,无法想象中午还对他笑的元时愈此时倒在这个冰冷的大街上。
他把元时愈抱起,指腹按压在对方的精神体上。
在短时间内受到的惊吓刺激与愤怒实在太多了,多到这幅身体的精神力已经无法承受。
他的精神体被破坏殆尽,整个人岌岌可危。
原本模糊的视线再次清明,元时愈笑了笑,他想抚摸上对方的脸颊,可他没有力气了。
“带我回家,好不好……”
胸口那个早已冰冷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宋邪的心口疼得发紧。
宋邪痛恨自己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痛狠自己的“脸皮薄”,痛恨自己的“不好意思”,如果他能早点回应,元时愈就不会有怕打扰他的假期而选择自己出门的心理了。
“我喜欢你。”
他在回应元时愈那一遍遍的“喜不喜欢我。”
宋邪把元时愈抱在自己怀里,轻轻吻着他发冷的嘴唇。
他的声音很生凉,但落下的吻是炽热的。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