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四)(2/2)
“擡头。”他在找他的血管。
他不会真的打算在他脖子上来一针吧?
元时愈瞬间能感受到汗流浃背是什么感觉。
发着愣,宋邪准备一针下去的那一瞬间,元时愈抱住了对方的腰。
他原本是想拉住对方的手的,奈何体力不够,只好整个人都贴在对方身上。
“宋、宋邪,不,宋上校。”元时愈是相信这药的威力的,他看着宋邪,说话都变得黏黏糊糊,“你不能给我打镇定剂……”
“你必须打。”
“你有什么权利对我用药!”元时愈嘴都皱起来了。他现在这个样子,生病的时候没有区别,生病时,人都是脆弱的。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开始撒娇了。
“你的精神力暴动了。”
“你难道不清楚,精神力暴动的危害吗?”宋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算了。”
元时愈听见宋邪发出一声叹息,这人反手在他侧颈按了一下。元时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对方贴在自己脖子上,上手一摸,发现是个贴片。
“镇定剂贴片,六个小时后再取下来。”宋邪像拎小猫一样,把元时愈扶到座位上。帽子里的碎发散落下来,半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元时愈看了他一会,想扶住对方的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过。
“等等……”元时愈还怕对方要走,刚站起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是被宋邪抱着走过来的。一路走来,他们走过的地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离得近的试管烧瓶全都炸裂,五颜六色的液体混流在一处,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反应,有的结了冰……
实验室里的成员已经穿上防暴动服,正严阵以待地站在离他们最远的对角上。
这些刚刚还在和他说笑的同僚,脸上都出现了惊慌与惧怕。
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元元,你还好吧”
“元,你记得我是谁吗?”田张一脸慌张,仿佛他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一样。
奇怪,明明他都差点晕倒了,明明他没有任何威胁。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怕他。
【小辅助:元元,精神力暴动在这个世界之中极其罕见。陷入暴动的人会失去理智,变得不像一个人类。】
而在废土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就是非人。因为非人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往往象征着未知。
未知,就是恐惧。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向基尔伯特注射镇定剂了吧。”宋邪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一擡头,元时愈发现宋邪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副并不开心的样子。不仅如此,他看向元时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那眼神似乎在说:被自己的同类当成怪物的感觉怎么样
装什么装。
你不也是怪物。
他是人鱼。
元时愈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像是找到了打开密码锁的钥匙,一瘸一拐扑向宋邪,“宋上校,我的脖子好疼。”他摸了摸脖子上镇定贴片,“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宋邪瞳孔地震,向后退了一步。
人鱼嗜血,这是天性。
元时愈眼底闪起他惯有的狡黠,一字一句,故意拉长声调,“宋、上、校。”
他把脖子伸到宋邪面前,还抱着一丝恶作剧的恶趣味,眼里藏不住开心,“你帮我看看,好像流血了,好痛啊。”
宋邪闭了闭眼,眼不见为净。
在这一刻,元时愈终于找到了作为牛皮糖的归属感,成就感与愉悦感步步攀升,他觉得现在的他就像只在空中飘了的膨胀气球。
忍不住了吧,很想吸血吧。
像绞杀虎鲸一样绞杀我吧。
我们都是异类。
我们是一路的。
结果,宋上校招了招手,直接把列队准备的后勤役喊了过来,“不痛快就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元时愈被带到临时搭起的医务室里,那管镇定剂终究还是打进了他的身体里。
“疼……”是真的疼,这幅身体实在娇气,元时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娇气。
“元元乖,下次不要再进实验室了。”口腔里被塞入了一个柠檬软糖,他们把他当小孩哄呢。“你呢,就在大学里安心当你的研究生,每个月还能拿灯塔给的补助金,干嘛要去研究生里找不痛快。”
元时愈没心思和他们插科打诨,泄气得躺在被褥里扮演焉了吧唧的霜打茄子。
口腔里的柠檬软糖越含越酸,身边的人叽叽喳喳地对刚刚的事情发表看法。
“要不要上报灯塔呀?”
“不用吧,元元这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现在都要下班了,我可不想加班写报告。”
呵呵,这就是灯塔。
上行下效,一样的烂。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宋邪两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白大褂。他喘着粗气,满脑子都是元时愈撒着娇,对他露出脖子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