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一)(1/2)
投石问路(一)
虽然今年是个暖春,但夜里依然凉风阵阵。两旁的白灵幡招摇着,屋子里一股纸钱烧过的灰味。
姚芷衡哭得精疲力竭,倒在棺木旁,仿佛隔着棺材与张棋音并肩同躺。
春芙蹲下来,絮絮叨叨讲着姚芷衡昏迷时发生的事:“城中水患已经彻底解决了,这几天街上处处都是行人。雨也没下了,天天万里无云。郁舟他们给你延请了几日病假,你放心。但姨母的事他们都没有张扬……”
姚芷衡眼球一动,注意到眼里的灵幡和梁上的白绸花。棺材尾部的供案也不过婴儿手臂长宽。这灵堂上上下下的装置只能说十分简洁。
“为什么?”她哑声开口,心下察觉到一丝异常。
春芙掏出手帕轻轻在姚芷衡脸上擦泪,“芷衡,你姨母——张娘子,她有告诉过你她的身世吗?”
姚芷衡怔怔望向春芙,无力地摇头。
“她从来没有提过她在圣德朝是做什么的?”
姚芷衡读懂春芙脸上的谨慎和细微的焦虑,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我不知道,她对她的过去讳莫如深。”
“怎么了?”她问,“你直接告诉我,我要知道。”姚芷衡的直觉告诉她,春芙心里有件大事。
春芙见她目光忽然凝聚,心下一紧,担心道:“你现在还好吗?刚刚哭了那么久,需不需要休息?”
“不用管我,你讲。”
姚芷衡的倔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春芙长长呼出一口气,对她妥协。她从怀中摸出那张画像:“这是你昏迷那天,沈鹤宵给我的。你看看吧。”
那张熟悉的脸被一笔一划勾勒在画纸上,配上旁边对画像之人的身份注解,姚芷衡完全没有意料,一个翻身起来,颤颤巍巍将画纸伸向棺中人的面庞。
除却年华的痕迹,画上一眉一眼无一不是画的张棋音。
姚芷衡往后踉跄一步,春芙眼疾手快扶住她。
这些年的一幕幕在姚芷衡眼前轮转,最终落在一枝海棠花上——她从荣清门旁折回来送给张棋音的那一枝。
姚芷衡悲恸一笑,落下一行泪:“原来如此。”她的背脊绷紧,如同一根欲断的弦,周身的气场也似黑云压湖,风卷山林,倾颓之势,崩山裂雪。
和春芙预测的相反,姚芷衡并不惊讶或震怒,她只是悲伤。
“因为这个原因,丧仪不好大办,大家都觉得应该尽快入土为安,但也等你醒来,看你的意思。”春芙斟酌语句,细心得不能再细心,语气轻柔得像呵护一朵冰霜花。
姚芷衡全然明白春芙的意思。今日的朝堂,容不下半点女子的身名。哪怕先不论张娘子为官之荣,只论她为自己筹谋半生,临了了,连一个葬礼也不能齐全?
“我不想让张娘子匆匆忙忙地走……”姚芷衡扣着棺木,指甲压白。
她和春芙才成婚,两人正该喜气洋洋,若现下强行操办白事,闲言非议定会漫天,两人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但姚芷衡顾不上这些,她的脑子很乱,空茫一片,唯一的念头就是加固自己和张棋音最后的牵绊。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任性。
春芙出言阻拦,努力将最恐怖的事实拖延住:“可是张娘子的身世背景你我并不知晓,她祖籍何处,八字为何,亲人是否尚在,还有至交好友没有?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操办?”
姚芷衡一时无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有画像:“这上面记载了张娘子是金州人士,我们可以去金州查!”
春芙注视她,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姚芷衡刚问出口,意识到自己忽略的问题,握上春芙的手小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婚礼毁掉了,你很委屈?”姚芷衡咬一咬嘴唇,眼泪涌出来止都止不住:“春芙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我就是想她安安心心地走。”
“我害怕没办好这些事,去了那边,有人欺负她。”姚芷衡哭得崩溃,本来已经浮肿的脸现在又因呼吸不顺增红几分。
春芙心里一阵钝痛,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我怎么会在意呢?我嫁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那场婚礼。”
她拇指蹭去姚芷衡的两行热泪,“我不会怪你的,永远不会。”
“你就没想过张娘子为何突然吐血身亡呢?”
春芙终于认命,瞒是瞒不住的,照姚芷衡的性子,就是这件事难如摘月她也要去做。如果告诉她实情之后她晕倒了怎么办?春芙打定主意,要是她晕了,直接把她抗回房关起来,长痛不如短痛!
“月岚姐跟我说,她见张娘子最后有异样,那多半是一种叫‘九钩’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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