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二)(1/2)
大梦初醒(二)
“邱娘子,若被他人知晓姚芷衡是前朝女官的亲人,甚至是受女官教养长大,我怕……他命丧黄泉。”
春芙拿着画像,喉咙发紧,一股恶寒从足下窜至头顶。
“不,我不会让她出事的。”春芙脸色苍白,一连串的惊吓让她神色恍惚。沈鹤宵担心春芙也撑不了多久,索性将自己的想法全盘告知:“现在他姨母突然暴毙,我看也不能声张。丧事最好一切从简,速战速决。死亡原因……”他目色晦暗如墨,轻轻摇头:“别查。”
春芙下意识反驳:“可是……”她和姚芷衡去安州一趟都风餐露宿、雨淋日晒,更何况当年张棋音带姚芷衡奔波北上呢?将近七年的养育之情,姚芷衡不会放任不理张棋音的死。
“政坛波诡云谲,现在不是展现孝心的时候!”沈鹤宵急得跺脚,他拉住春芙的袖子,剖开心肺:“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不会害他!”
徐月岚在外面疯狂拍门:“好了没有?我要进去!”
沈鹤宵松开春芙,镇定神色最后嘱托:“最近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大意。”讲完便转身离去。拉开门,徐月岚狠狠剜了他一眼,侧着身子从他身边挤进去。
门又被重重一关,徐月岚回身,惊讶道:“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唉,是了是了,谁遇见这事脸色都不会好。”
她三两步近春芙身,拉住春芙的手用此生最最诚恳的语气央求:“春芙,你一定要信我!姚芷衡的姨母是毒发身亡!”
话音刚落,春芙惊悚得无法思考半分。她只觉得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浑身软绵绵的,立刻就要睡去。
“春芙你撑住啊!”徐月岚重重捏一下了春芙的手让她保持清醒 :“当时你父母和她姨母来我们宾客桌席上敬酒,刚刚一杯酒下肚,她还没来得及去下一桌,便目瞪欲裂,太阳xue紫筋暴起,”徐月岚在自己脸上比划:“她先是吐了一口暗紫色的血,再是口中喷出鲜红色的血!倒了下去,七窍最后才流血。”
春芙脸色已经煞白,泄气般坐下去,声音颤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徐月岚脸颊血气上冲,急吼吼搬住春芙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因为我跟你说的都是‘九钩’的发作症状!”
“这种毒是外域制作的。无色无味,外用内服皆可。在我朝立国之初,平定远西的军队曾经中过这种毒。平日精神萎靡,作战时气血燥热运行,便口吐紫血,再是七窍流血。这是无解之毒。甚至毒素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中毒者的下一代都会被伤到肺腑或直接畸形。直到远西彻底安定,我朝才在西域缴获了‘九钩’。”
“如果姚芷衡的姨母平日也精神不振,那就是此毒无疑。春芙?春芙?”
大量信息涌入春芙脑中,她不得不覆手于额,拇指按压缓解疼痛。
“月岚姐,”春芙回握她的手,平缓气息,问:“是不是说,这个‘九钩’是宫廷才有的?”
徐月岚缓缓点头,补充道:“‘九钩’的原产之国已经被我们所灭,制作方法和原料也只有我朝才知晓了。但,也不一定西域的周边小国没有学到这个方子,可能是我经商游历错过了……”
春芙摇摇头,咬唇不语。
若是徐月岚在沈鹤宵之前告诉春芙这件事,她估计还能骗骗自己或许是第二种可能,可手抚上胸口,隔着衣料感触到那张旧年画像,春芙一颗心沉入海底。
怪不得。怪不得张娘子深居简出,与两邻皆是陌生人。姚芷衡求学的这几年对外也只说是孤儿。祁梁于张娘子而言,与绞肉刀无异,她只能躲,只能藏,只能避世。
那她是什么时候行事松动,在祁梁的地界露面了呢?
思绪飞回那个黄昏,她站在义诚坊的小屋前,怀中抱着要送给姚芷衡的珠宝。两人正说这话,一道声音从屋里传来……
春芙一下子站起来,倒吸一口气:“天啊,是我……”她双眸颤动,顷刻蓄泪,六神无主地拉住徐月岚:“是因为我!我的……”
世事兜兜转转,如同埋伏一般,给她当头一棒。
“什么?!”徐月岚眉头紧皱,心中后悔没有在告诉春芙前多安抚她:“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休息?大夫就快来了,让他也给你看看吧。”徐月岚越说越小声,她是真的担心春芙会晕过去,和姚芷衡一起躺着。
春芙却摇摇头,轻轻推开徐月岚:“月岚姐,这件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当然!”
“你先出去吧,我照顾她。姨母那边若有什么情况,还请你帮我一力瞒下去。”
徐月岚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她担忧地看着春芙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也放宽心,这事我能帮你们的一定帮!”
春芙扯了扯嘴角,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掉漆木偶,回给徐月岚一个笑。
屋子里上一刻只有她和姚芷衡时,还是春宵帐里红灯高照;这一刻又只有她俩了,却是亲人魂丧灵幡将挑。
春芙跌坐在床边,头靠在锦被上,摸索着拉起姚芷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滑落在锦被:“对不起……你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可不可以?”
“别丢下我,求你了。”
春芙卑微到近乎祈祷。
十七年来,她循规蹈矩地做女儿,妹妹。爹娘宠爱,哥哥陪伴,喜与寻常女子一样的喜;觅得良缘,偏宠一生,梦与寻常女子一样的梦。
直到她遇见了姚芷衡。
这个女人打破了罩着她的玻璃罩子。不再是绣品上的蝴蝶,她终于真正在风里蹁跹。依赖于爱宠和照顾的是水不能沾火不能烧的精贵物件,但生灵者以征搏的姿态而永恒。
春芙双肩颤动,胸腔憋闷,哭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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