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莲并蒂(二)(2/2)
“我是以前好面子,见人家拒绝了我,也不好意继续追求,索性一辈子不嫁了呗,但是,今日我上街游玩,见大好光景人人成双成对,为什么我要苦了自己?”春芙一不做二不休,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偏要嫁她!报复也好,解气也好,怨侣也要当!”
邱居远倒吸一口气,春芙从来没有这样“跋扈”过,他甩甩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光怪陆离的梦。邱老爷被女儿的气势震惊得向后一缩,哆哆嗦嗦看向夫人。
邱夫人手指敲在座椅把手上,沉思着不置一语。
“哼哼,”邱行遥没好气地补刀:“当初谁闹着闭门绝食宁死不嫁?爹娘心疼你,都准备在家里给你造一间道观,对外只说在家修行罢了。你这有一出没一出的闹,春芙,真的太不懂事了。”
夜里寂静,下人们都已回房歇息。邱府大堂里前后燃着六根蜡烛,铜面光板将烛光扩大,整个堂内暖黄亮堂。春芙在酸悄然而至。
她上前一步,归置衣裙,施施然跪下稽首。
众人轻呼:“你干什么?快起来。”
春芙额头磕在手背上,背脊伏下去,压在她背上的是她“原本”的命运:“阿爹阿娘,女儿知道自己不好。这些时日总是拿婚事当儿戏,几易断决。女儿没出息,绕来绕去,还是在婚事上打转,昏头转向的都是嫁人与否。”
她双手一撤,郑重万分缓缓擡身,正视父母:“但这世道并不让女儿有出息,不是吗?我退后是不嫁,前走是成婚。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将身系在一位郎君身上,百般纠结万般踌躇,女儿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没有出人头地这一说。”
所以她不能放弃姚芷衡。
她想维护姚芷衡的自由,以及她自己的自由。只有她们俩并肩,才能在这不让女子有出息的世道上挣得一口呼吸。
“阿娘,你从前是大长公主府上的女史,你曾经见过女子命运的兴衰。女儿没这个福气早生三十年,如今这条路,就让女儿自己走下去吧。”春芙又是一叩首,额头触地的一瞬,落下颗泪来。
邱老爷长叹一口气,转眼瞥向夫人,手指将擡未擡地指着春芙:“夫人,这……”
邱行遥听明白小妹这一番肺腑之言,不再怨怼,无声垮了下去。
邱夫人眼神凝郁投向春芙:“快起来,地上凉。”言罢示意邱居远和邱行遥将小妹扶起来。
“你有什么主意,阿爹阿娘哪次没答应?”邱夫人从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春芙面前:“你是我女儿,”她掏出手帕,轻柔地给春芙搽拭眼泪,“你开心是阿娘最大的愿望。”
“那阿娘同意了?”
“光我同意不行啊……”邱夫人侧身看向邱老爷。
邱老爷早就将姚芷衡看作自己孩子,女儿肯与她结为连理,他高兴得直直点头。
春芙笑呵呵地抱住娘亲,在阿娘怀里扭来扭去:“阿娘真好!阿爹也好!”
“等等——”邱居远想起件亟待解决的事:“咱们家是说好了,姚芷衡那边呢?”
“这,真的可行?”
“你就说愿不愿意。”
张棋音精神抖擞,眼神烁烁,先前疲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姚芷衡坐在她的床前,思考着张棋音的方法。
与春芙成婚,加固自己“男子”的身份,既可以用御史夫人的身份护住春芙,也可以减小仇家再袭以致身份暴露的可能。之后努力经营,利用监察史的身份,调查安州的势力。
“哎呀,真不用纠结那么久。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姚芷衡哭笑不得:“两个女人成婚,怎么不是稀奇事?”
张棋音勾唇一笑,摆手道:“你们这一辈的人,见识太少了。交杯酒怎么喝不是喝?”她四指弯曲敲在床边,“芷衡,成大事者当机立断。”
姚芷衡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办婚事。更没有想到这婚事来得这样急,像一场倾盆大雨盖头而下,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听张娘子的。”
“啧。”张棋音挑眉看向她,“重新说。”
姚芷衡立刻正身跪在她床前,拱手道:“我姚芷衡愿意与邱春芙结为并蒂。”
张棋音满意一笑:“这就对了嘛。永远不要把人生大事让渡出去。好了,回去睡吧,咱明天就去提亲。”
“明天?!”
“怎么了?夜长梦多,先下手为强,办件喜事冲冲晦气……”夜深了,张棋音没了耐心,牛头不对马嘴胡说一通,最后连忙把姚芷衡赶走:“快去睡觉!我可困了!”
姚芷衡立即起身,迷迷糊糊出了房门。
一回来就去了张娘子房中,她自己房间里还没来得及亮灯,漆黑一片,只有些物体的轮廓模糊在眼前现着。
姚芷衡径直走向书桌,拿起桌上那把翠竹伞细细摩挲,忐忑自语:“你愿意吗?我愿意的,一辈子都愿意。”
房门一关,张棋音的轻松荡然无存,肺腑间一股剧痛侵袭,她再也忍不下,俯身呕出一滩血,血腥在口鼻中四溢。
她望着地面上微微流动的血迹,失神喃喃:“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