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酒浓酽(一)(2/2)
左为助唇角一勾:“非也非也。上官府人数兴旺,上下运作伺候和其他大家贵族没有什么两样。”
春芙想不明白,只越发觉得上官府诡谲,不觉向后退了几步。姚芷衡压低眉头,沉思不语。
忽的门开了,刚才那个小役站在门后迎接他们:“周管家久候多时。”
一进府门,果见府中行动下人往来不绝。侍花弄草的,扫洒清洁的,呈送物品的,各司其职,调理明晰。
姚芷衡和春芙目瞪口呆,春芙说:“好大一户人家。”
姚芷衡叹道:“好熟悉的地方。”
春芙和左为助惊奇地看向姚芷衡。
“我长在黎京,都是第一次进来,你谈何熟悉?”
小役领着他们三人往里面走,姚芷衡心里的似曾相识感越来越重。
府里的亭台楼阁雅致中暗显富贵,雕梁画栋里描金洒银,纤巧富丽。
这一派富贵风流好像浑然天成,长于此地,活于此地。
灵光一闪,姚芷衡呼吸一瞬停滞。
她嘴巴微张,眉头轻蹙,一双眼睛里幡然震动。
“怎么不走了?”春芙问她。
姚芷衡看着他们一行人都停下来看她,生生把心中的猜想咽了下去。
“没什么,走吧。”
走到门房处,周昌立在门口,一见左为助便笑逐颜开。
“左郎君安好!来这府上何事啊?”
左为助微微一笑,侧身将姚芷衡和春芙现了出来。
姚芷衡拱手道:“请问过去一年间,府上是否买进一个姓李的女孩子?”
周昌神色空茫,慢吞吞冒出来一个“啊?”
“那李姓女子是被拐子强行发卖的,按照东盛律法,您需要将她返还本家,否则按律,采买的人应当杖责。”
周昌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召人过来,“快快快!把去岁我们买进的,本家姓李的姑娘都招来!”
周昌一脸心虚地假笑:“两位郎君,我们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肉眼凡胎的,当初集市上买奴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源是啥啊,您说对不对?”
他朝左为助和姚芷衡拱手拜了好几次:“只要我们府中有人是拐卖来的,小人一定放他们走!半点不会阻留!”
须臾过后,三个荆钗布裙的姑娘低头默声站在他们面前。
周昌指着她们:“她们三个原先就姓李的。”
说完怯怯地退到一边,双手握搓,忐忑地等待。
“你们谁是安州容江附近那位李猎户的女儿?有哥哥,有妹妹?”
姚芷衡问着,目光在她们的面孔上流走。
她们都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明澈透亮,口鼻间白雾呼出来热腾腾的活力。
姚芷衡问了,却无人回答。
春芙和姚芷衡对视一眼,都心中疑惑。
“为何不答?”
她们三个仍然不说话。
“诶诶诶,愣着干什么啊!回大人话啊!”周昌有些急,走到三个姑娘面前,顺手指出一个:“蓝烟,你有点安州口音,是你吗?”
被他点出来的姑娘身体一抖,擡起眼来盯着姚芷衡,眼神慌乱又犹疑。
姚芷衡出言安抚:“你不用害怕,那伙人贩子已经落网。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我不!”那姑娘双眸一下子燃气火来,照得姚芷衡身上微微发汗。
和多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辙的目光。
姚芷衡郑重地开口:“我知道。”
那姑娘一怔,完全没料到姚芷衡的态度,身上防备和抗拒软下去三分。
她和左右的姑娘悄悄互看,又半信半疑地看回姚芷衡。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认同自己不回到父亲身边呢?
姚芷衡朝她温柔一笑:“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我知道,在那个家里你并不好过。只是……”
“你妹妹很想你。”
眼前姑娘的锋芒和不甘霎时间回落,她低下头,心口有块地方陷落:“我现在是上官府的蓝烟,不是李猎户家的女儿。”
“你选择留在这里?”
蓝烟点头,但泪珠从眼眶中跑出来。
春芙向姚芷衡递过来一张手帕,向蓝烟挪挪手。
姚芷衡将手帕递给蓝烟:“我支持你的选择。你知道吗?你家里新添了一个孩子。你妹妹要照顾你父亲和母亲,还有那个刚出世不久的弟弟。她很想你,想知道你在哪里,过的怎么样。”
姚芷衡一顿,看着蓝烟的眼睛继续说:“我来找你,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逼你退回女儿的壳子里去。我想告诉你,这世界上还有你妹妹在乎你。”
“你是她的希望。”
蓝烟把手帕捂在眼睛上,咬住嘴唇抽泣。
旁边的两个姑娘站到她身后轻轻地拍着她,心疼地轻轻喊着她在这里的名字:“蓝烟……”
春芙皱着眉头在一旁沉思:已经破碎的伦理纲常还有必要去粉饰太平吗?
姚芷衡询问蓝烟:“你希望你妹妹知道你的情况吗?”
蓝烟缓缓地从手帕中移出目光看着她。
她温柔道:“你要是愿意,我以后教三娘写字,你们可以书信往来;如果你不愿意,我回去便告诉三娘,你已经不在人世。从此你与李家再无瓜葛。”
姚芷衡将选择权交给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