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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颉夜哭(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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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琼华楼,十五岁早就能接客了。”铃铛苦笑,但看向姚芷衡的眼睛里满含珍重:“姚大人,你是除我姐姐以外,第一个觉得我还小的人。”

“我会做绣品,虽然现在还养不活自己,但我知道有的大绣坊会招学徒。我可以去当,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姚芷衡温柔地看着她,“你真厉害,要我说,我们这群读圣贤书的,自食其力的程度还不如你。”

纸钱的火光将铃铛的瞳孔照亮,她嘴角噙着一点笑,“真的吗?我学绣工,还是我姐姐支持的。”

聚义坊人少,入夜之后静极了。

姚芷衡收拾纸钱盆,张棋音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姚芷衡忽而看向自己房间,铃铛睡下了。

她转头看着张棋音,说:“我现在,倒是能有一二分您当年的心情了。”

张棋音装傻充愣问:“什么我的心情?”

姚芷衡将纸钱灰端去门外,倒在路旁树根处。

回来将门关好,继续说:“我刚刚遇见您的时候,说实话,您是不是也想寻死?”

张棋音靠在洗衣台处,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可是您决定带我来到祁梁后,就再也没有失意成那样过。”姚芷衡逐步靠近她,“您当年的难过并没有消失吧,只是把生活的希望交付给了我。”

张棋音张了张口,声音却被自己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只听她叹了一口气。

“我从前的日子,镜花水月一样。一步步登到天上去,又突然从云端掉到地狱。”她看向姚芷衡:“很恐怖,每天闭眼是噩梦,睁眼是怨恨。”

张棋音忽然一笑:“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

“更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胆子那么大。愿意跟着我糊里糊涂地就这么跑了。”

她指了指姚芷衡屋子,“你那个时候比她还小呢。”

“也确实是你,让我觉得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姚芷衡问:“那现在呢?您还恨吗?”

张棋音脑袋稍微偏了偏,思量一下,眼眶起了水雾。

她的声音慢慢悠悠,像秋天里枯叶下落。

“恨是恨,可是又不敢恨。”

她自嘲道:“我居然也越活越窝囊了。”

“怎么会?”姚芷衡下意识反驳。

张棋音看着姚芷衡,“你的果敢给了我生的希望,可因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畏惧你的生命,反倒不敢再怨再恨。从此只愿做个老妇人。”

张棋音拍拍身边的洗衣台,示意姚芷衡坐过来。

“我恨不恨已经不重要了,真的。”

她含笑看着姚芷衡懵懂的双眼:“你去御史台,我本来很高兴。可你要帮铃铛和玉金枝,我……我居然不高兴。”

姚芷衡眼神疑惑。

“因为我怕你会被连累。”

张棋音上下打量了姚芷衡好久,“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特别看不上我那些好朋友嫁人生子。我觉得什么牵挂,什么软肋都是骗人的。”

她想起从前自己的莽撞,感慨地笑道:“我以前还因为有的姐妹嫁人和她吵架呢,吵得不可开交。你记得我让你去法善寺看望的那位吗?宋书映,就是她。”

“我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感情和缘分是有重量的。”

张棋音拉起姚芷衡的手:“我让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不是假话;我想你平平安安,随心而活也不是假话。”

姚芷衡感受到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像当初她教自己写字时那样安心。

“我看到铃铛,像起当初的我自己。”姚芷衡说:“她跟着她姐姐,我跟着您。”

“觉得好神奇,我们可以说是萍水相逢,她们也是毫无血缘,但却做出了比契约还牢固的选择。我有时候觉得我这一生也是做梦。遇见您是好梦。”姚芷衡说道最后一句时,甜甜地笑着。

张棋音摸摸姚芷衡的鬓发,“我以前想过,你要是不善读书的话,只明白这个道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霜降一过,御史台官员考核的结果便下来了。

御史台掌督查,为皇帝耳目。因为易则生疑,疑则被轻。所以御史台官员们的心态一向稳固。

可得知今年秋考唯一进入御史台的紫微星被贬,大家还是吃惊了一下。

张清看姚芷衡盯着告书半晌没动静,好心宽慰道:“至少,告书上说只是下放历练。你也没做错事,历练历练也就回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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