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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颉夜哭(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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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颉夜哭(一)

暮色里,天空烧成一个秾艳的火盆,红橙与郁紫交缠,溅出来几颗零散的星子。

姚芷衡蹲在地上将竹浆纸钱一张张撕开,放在入铜盆里。

铃铛眼下黑阴,单调的面孔死灰得如同姚芷衡手中的纸钱。

姚芷衡充满歉意地看向她,“铃铛,对不起。”

铃铛手里的纸钱撕得极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不想让纸钱有一点点破损。

她摇头,唇角口皮开裂翻翘,“姚大人,不用道歉的。我知道你尽力了。”

姚芷衡心疼地看着铃铛。

铃铛不过十五岁,头发碎发多,不仔细打理会像蓬草,但却乌黑靓丽。

她说,琼华楼里的妈妈为了姑娘们头发更漂亮,每天都会让姑娘们吃何首乌和黑芝麻。她年纪小嘴馋,玉金枝就会把自己的那份给她。

“妈妈看到了就说‘你不怕把这丫头养好了,她跟你抢生意?’我姐姐总会护着我,跟妈妈说迎逢恩客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她不会让我去卖笑陪客。”

铃铛豆大颗眼泪往下落,“姐姐没了,妈妈连她的尸骨都没收就让我收拾收拾准备陪客。”

姚芷衡递过去一张手帕,认真倾听着铃铛和玉金枝的往事。

已是阴阳两隔,她能做的无外乎充当一条河流,让铃铛的悲伤有船可载。

“我把姐姐的琵琶带了出来,拼命地往外跑。要是我姐姐还在,她肯定舍不得我吃苦。”

铃铛抱住自己的膝盖,竭力填满自己的胸怀。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觉得身体发空,像有风灌进来,听得见身体里呼啸回响。

这种声音姚芷衡再熟悉不过。

“那天晚上,我姐姐刚进他们的房间不久,我就听到他们逼着我姐姐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铃铛双眼含泪,神色空洞,又坠入回忆中。

“直到我姐姐大声拒绝了他们——她说话的时候,嗓子都被酒烧哑了。”

“那个侍郎发了好大的火……”

铃铛一双泪眼陡然看向姚芷衡,那眼神仿佛求救一般:“他骂我姐姐是不入流的娼货,他还扣下了我姐姐的玉佩,让那两个男人把我姐姐押走。”

铃铛哭得心口发痛,近似一拳一拳锤击,像那天雨夜里玉金枝挨的打。

“那两个男人欺负我姐姐没有力气还手,把她的头面首饰都抢干净了,说又有一顿酒钱。”

铃铛忽然浑身发抖,姚芷衡立刻握住她的肩头,沉声道:“我在。”

“那两个魔鬼在路上差点侮辱我姐姐!要不是有辆马车经过,他们根本不会收手。”

铃铛几乎嚎啕:“可我姐姐还是死了!”她双手攥紧姚芷衡的衣袖,“她那么努力的活着,什么苦都吃了,可是……”

姚芷衡将铃铛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感受她的哭嚎和颤抖,手攥成拳。

“我要是那天晚上陪着她多好,” 铃铛委屈又自责,像丢了宝贝的孩童,“她经历了那些糟糕的事,还只让我回房睡觉。”

“姚大人你知道吗?姐姐自缢前,还告诉我睡一觉就没事了。可是为什么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铃铛哭得眼睛睁不开,泪水鼻涕糊一脸。

姚芷衡将皱的不成样子的手帕从铃铛手中取出,轻柔地替她擦脸:“铃铛,这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姐姐的错。”

“不管那群巧言令色的混账胡说什么,都改不了事实。这笔血账,他们赖不掉。”

“什么酒后失德,什么不知实情,推诿之后就是包庇,一丘之貉。有罪无罪,都只是走个过场,红脸白脸一唱,事情便又翻篇。他们依旧洋洋得意,女人却倒在了昨夜,身上插满了认罪书。”

姚芷衡捧起铃铛的脸,坚定地说:“铃铛,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是你要记住,万不能认那莫须有的‘罪’。谎言说一万遍也是谎言,可若你低头了,就翻不了身,要被他们拿谎言压一辈子。”

“痛过这一阵子,我们还活着。只要昂首挺胸地活下去,你就永远是证明他们罪恶的人证。”

铃铛渐渐止住了哭,咬牙点头。

张棋音走了过来,将火折子递给姚芷衡。

纸钱烧起来,红亮的纸屑呼吸般翕动,青白的烟升腾翻卷,将灰烬牵引向上,如同黑色的蝶影在空中飘荡。

“我会好好活下去。”铃铛看向姚芷衡,红肿的双眼里埋藏着坚强。

姚芷衡伸出小拇指,“铃铛,我们拉钩,虽然我现在拿那些人没有办法,但我以后一定会找他们清算。”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相似的骨节,相同的血肉。

铃铛自己将眼泪擦干,手帕紧紧塞在手心。“我姐姐希望我们有一天能远走高飞,自由自在地活。”

她对着姚芷衡感激地说:“姚大人,这些天麻烦了。明天我会走,离开祁梁城。”

“可你能去哪里?”姚芷衡担心她。

铃铛摇摇头但还是笑着:“我不知道。不过,哪里都好过祁梁。”

“你怎么生活呢?你还这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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