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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之灾(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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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芙把眼泪胡抹一通,“我换了衣服就来陪你。”

等姚芷衡睡醒一觉了,屋外天色晕黑,雨声淅沥,瓦片上的声音噼啪玉碎,有风疾,吹得树木切切察察。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但那火苗是寻常油灯的三倍大,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姚芷衡睁眼,靠在床边的春芙便惊喜道:“你们快来,他醒了。”

邱行遥立刻冲过来,连声询问:“痛不痛?哪里不舒服?喝不喝水?吃不吃东西?还认得我们吗?没伤着脑子吧?”

春芙一把推开他,“你安静点!”

邱居远投来关切的目光:“我们找郎中给你看过了。郎中说伤着腿和手,需要静养,恢复得好的话,殿试是不影响的。”

姚芷衡这才想起来大概半月后就要秋考了。

她忙擡起右手,手腕被人又锤又踩又摔,肿痛入骨,如今包着药,动弹不得。

姚芷衡的心猛地一沉,胸口又开始喘不上气。

张棋音开口安慰道:“还有半个月呢,到时候只要能拿笔,凭你的本事不是问题。”

她坐到姚芷衡旁边,摸摸她的脸:“我不在乎你考成什么样,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姚芷衡眼睛里忽然蓄泪,有一瞬间像回到婴儿状态。

她看着张棋音点点头,泪珠从眼角滑下去。

外面的风渐渐小了,雨还在下。

橘黄灯光笼罩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姚芷衡觉得,这简直像个好梦。

*

姚芷衡在院子里对着日光照镜子,眼角的淤血没有褪完,在颧骨和太阳xue之间仍然有大片紫红和青蓝的伤印。

“怎么办?还有三天就秋考了,考完三天后就殿试……”姚芷衡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春芙偏头看她的脸,为难地说:“好像……确实没法不注意这伤。”

张棋音端详着她,“真是的。当初圣德皇帝在的时候,选贤举能哪里要看这些东西。就他眼睛脆弱,还要别人伺候他的眼神?”

“张娘子慎言!”春芙大惊失色。

张棋音向她敷衍假笑一下。

“好像当初圣德皇帝把长得好看的都收进后宫了诶……”姚芷衡默默地提醒道。

张棋音拍一下姚芷衡的头:“顶嘴!”

春芙倒吸一口气,连忙护住姚芷衡的头,伸手挡在张棋音和姚芷衡中间。

张棋音瞪大双眼,觉得好笑:“好好好,有人心疼了,有人护着了。”说着就坐在院子里的洗衣台上远离她俩。

姚芷衡和春芙的脸上都生出红晕。

春芙忽然灵机一动:“呀!我有个主意!”

姚芷衡看着春芙声势浩大地摆出来一个个银盒子。最大的足有半个手掌大,最小的只有小拇指长,半寸宽。

春芙拿起最大的一个打开向姚芷衡展示。

白色的香粉细腻如尘,春芙刚打开的时候掀起一层飘渺香雾。

“茉莉香粉!”春芙兴奋介绍道。

“敷脸的?”

“对!”春芙把茉莉香粉放下,又接连打开其余的小银盒。红的,棕的,黄的,各种颜色的香粉。

“你等我调一个适合你的香粉,”春芙埋头在这些小银盒的鼓捣:“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遮盖,但等过几天你的淤血再褪些了,加上这个,肯定能藏住。”

姚芷衡看春芙调弄香粉,又欣喜又好奇。

春芙把各色香粉都取出一些混合在一起,又仔细观察姚芷衡的肤色,在香粉中增添调配,推来搅去。

姚芷衡心里隐隐有一些期待。她侧眼观察张娘子,只见她眉眼含笑,神色像是纵容两只貍奴踩花扑蝶。

阳光下,各色香粉里暗藏的微晶闪烁着。

“试试?”春芙笑问。

姚芷衡看看那份与自己肤色相近的香粉,又看看春芙的笑颜。

她期待地一点头。

春芙用棉团蘸取香粉轻轻铺在她脸上。姚芷衡瞳孔里,春芙的脸被不断的放大。

她错开眼神,不敢直视。

垂着眼睫,姚芷衡听到春芙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柔,甚至将一些香粉的气味送到她鼻尖。

渐渐的,姚芷衡的心跳和春芙的呼吸合二为一。

春芙察觉到姚芷衡慢慢变红的耳朵尖。

她注视着姚芷衡半垂的羽睫,根根分明,疏长而卷翘。长睫掩盖下,她的瞳孔深棕,像春芙小时候常玩的松果。鼻梁高挺,英气利落。唇色淡而唇型锋,春芙喜欢看这张嘴对自己微笑。

呼吸缠绕间,香粉扑完了。

春芙把镜子摆在姚芷衡面前,“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姚芷衡看向镜中,果然原先的紫红和青蓝被遮去了,要仔细看才能看出伤痕轮廓。

姚芷衡惊喜赞道:“春芙!你真棒!”

她端起镜子兀自端详:“画院里最好的画师才能这样神乎其技!”

春芙笑着,注视姚芷衡的开心。

“姑娘家平日里自娱自乐的小玩意而已,哪里能跟画师相比?”

“怎么不行?”姚芷衡看着那一盒盒香粉,“都是和颜色打交道,怎么女人家的东西就低他们一等呢?不见得胭脂香粉就不能画出人间春色。”

张棋音见两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有说有笑,想起来很多年前,在权力顶峰之侧,姑娘们都能自然嬉笑,谈天说地。那时候的活泼明朗,自在乐适,是因为大家愿意执手相伴。而今纵横岁月再回首,才大悟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个孩子的谈笑声传入她耳朵里,将对往事的追忆冲散。

张棋音想:虽然事事如意都是妄念,但她们的生生不息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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