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野的桃花(1/2)
唐知野的桃花
某个假期,栗颜有了个主意,去山间小屋住几天。
那里有温泉可以泡,还有探险项目可以玩儿,听说老板花钱在树干之间建了楼梯供来人攀爬,找着他藏在树上的宝藏就可以免去住山间小屋的费用。
当他都预约好时间,东西也准备好了,唐知野说:“我得陪着我导师去一趟昶西,两个高校联合有个演讲,推脱不了。”
栗颜大度一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去就是,我们有的是机会。”
不过晚间在自家阳台抽烟的时候,觉得烟有些苦就是了。
这并不是第一次说好的事临时变卦。
栗颜张开自己左手的手指,数了数,发现两只手指都不够数。
周末约着去动物园摸摸长颈鹿的脖子,前一天还能确定的时间,当天一个电话说研究室来了谁谁谁必须得去。
约着两天一晚去周边露营吃烧烤,一周前还说一定没有问题,一周后到时间了,他导师生病了,他必须得去接洽一个线下的研究课题。
约好一起去看音乐节,票买了,提前两天要去别的研究所做交流了…
栗颜把约好一起吃饭临时变卦,约好晚上一起看一部电影看到一半有个议题要改就不看了,约好一起去健身房举举哑铃锻炼身体,来个电话急着走等等这种事都算在内,大概…
“嗯…有了十五次了。”
栗颜朝天空吐口烟,喃喃自语。
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多,就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烦闷就是了。
第二天,唐知野在他导师家里聚会,栗颜带着唐知野买了合适的酒和水果,送他到了他教授楼下。
走的时候,唐知野说:“抱歉了,我导师昨天临时起意招待我们所有学生吃饭,都去了,不好拒绝。”
“没事,”栗颜摆摆手,“你不用在意我,不就是个建筑设计博览会嘛,我自己看不是看?聚会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唐知野走了以后,栗颜就趴车窗框去看天上,此时的云,就那么一朵,很大很大。
他把脖子伸长了,转了个弧度,最后都没能将这朵云给看全了。
他驱车去那建筑设计博览会,在里头专心致志地去观摩那些幻灯片展出以及模型或者图册,升出来好些想法。
他想:追逐一个人的脚步,是否也得像对方一样为自己所爱的事业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生命,我们也可以把你钟爱的事业称之为梦想。
而他仅仅是因为在公司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然后为了赚更多的钱就轻易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他在博览会上见到了他原来的同事,知道他还在原来的公司继续做着建筑设计后就有那么点羡慕和佩服,对方还在坚持,向着他的梦想。
但是他同事说他也就最多坚持到明年了,栗颜又多了点庆幸,带着同命相连的自我安慰问人家。
“怎么了?都坚持了那么多年,也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么?”
那人摇摇头:“该结婚了,结婚就代表你不光只为自己而活了,自己的梦想又不是你周围所有人的梦想。我爸爸今年生了重病,我居然发现我在建筑设计的道路上走了将近十年,连我爸的医药费都负担不起,你说,梦想是不是资本家用精神力量来控制我们拼命工作的话术?”
栗颜表示他还没能想到那么深层的地方去。
他同事又笑了:“五年前我有个亲戚去南边经商,去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有了,别墅、车、老婆孩子,然后跟我谈起他的梦想。他曾经的梦想是写一本书,然后把自己的书拍成电影,你猜他实现没有?”
栗颜点头表示,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那自然是实现了。
他同事噗呲笑了一声,是种感慨世事无常的口吻。
“他写了本自传,还花钱拍了他的纪录片。”
栗颜望着他同事苍老的眼角,回味他这一番话里的重点。
他同事直接总结说:“我当年要是跟着去了,我爸可能可以多活几年,他一听那高昂手术费,立马就说不治了,回家等死也比把家里的钱全花在治疗上好…哎…我爸说…那些钱,能让家里好几个人都可以好好活下去。”
这点想法,世人都知道了,没钱吧,啥梦想不梦想的,活着都难。
所以,他这个同事,打算跟着他亲戚赚钱去了,不然他老婆和未来的儿子有个什么事,他也无能为力的话,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为了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放弃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他想起唐知野跟自己说的:人的精神世界,应当像旷野。
他非常认可,他可以在旷野上自由跳舞,还能学习蝴蝶翩跹起翅膀飞翔,大笑还是大哭全都由自己。
但是现实世界,还是得先把养老的钱赚到,你不能把现实世界也当作旷野,现实里的生活,可全都是按照特定的轨迹在行走。
栗颜出了博览会的门,看他前同事开个跟他一样的小破车远去。
不得不说,又是一个现实打败梦想的范例。
6点的时候,栗颜到了“云山之远”。
一进去就察觉到自己饿了,然后就去厨房找吃的。
老周一年前聘请了位35岁的厨师,不算好手艺,不过又是个有着自己笃定的信念,找了有上百个男朋友也没有一个超过三天的游人。
他总说:如果有一个超过了一个星期,他就请大家伙儿吃饭。
结果总吃不到他所谓的饭,可每次谁要饿了,就冲着厨房喊一声:“老芥!我饿了,来碗面。”“芥哥,我饿了,来碗粉!”“老芥,能不能给我炸个鸡吃——”
他就会抽着根烟瞧你一眼,十分钟后给你把你要吃的端到你面前。
栗颜今天就喊:“芥哥——我饿了,能不能给我整个韩国拌饭!”
老芥从厨房的出餐口瞧他一眼,十分钟后给他端了一大碗饭:“吃吧,刚好中午的剩饭。”
“我点的韩国拌饭诶。”
“韩国人家里边儿的拌饭拌的都是剩饭,喏,加点辣椒酱就行。”
栗颜拿着汤勺那么大的勺子开始吃,问:“老周呢?”
“追吕奕去了。”
“啊?吕奕咋了?”
“老周前任过来找他喝酒,喝麻了,勾肩搭背被吕奕看见了。”
“卧槽…”栗颜嘴里嚼着饭,“要是每个人第一个找着的就合适,就是真爱,就能一直走到最后,就没有前任这个东西了。”
老芥不认同他的观点:“一开始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划算。”
“你轻功好,在上百棵树上飞走,最后还不是只能在一棵树上睡觉。”
“那我总得爬过那么多树才知道那棵树好当我的窝啊。”
“也不嫌累得慌。”
“不嫌,”老芥把烟点了,打火机往矮几上一扔,双腿交叉往上一杵,“在一棵树上老吊着也不见得不累,看看老周就知道了,哄多少次了都。”
栗颜想起最近自己心里闷闷不乐的感受,是一种七零八落,四处翻飞的闷。
他也不敢让脑筋去运转将这些七零八落四处翻飞的闷顺一顺,怕一顺了,就有个确定的原因——唐知野的生命里头,重要的东西有很多,自己排在了最后头。
一旦有什么神经触须触碰到这想法,他就立马把思绪偏离到别的地方去。
栗颜吃着饭,让自己思绪转了个弯儿,问老芥:“你说一段关系里面,是该把对方放在第一位才好呢,还是该把来这世界的理想放在第一位得好?”
老芥望他一眼,弹了烟灰,歪着头去看酒吧外头要进来不进来的顾客,淡淡然。
“人和人不一样,你问我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好去确定你自己心中所想?你首先该找个关系长久的人去问,问我?所以说一段长久的关系累就累在,一会儿这里不爽一会儿那里有问题,到老了也解决不完。”
栗颜吃着最后一口拌饭,嚼了半天吞下去后往沙发背一靠,摸着自己的肚子,问老芥要了根烟,抽着烟把烦闷抛到脑后去了。
老芥打开手机,往酒吧的巨幅投影布上投了个电影,是个悬疑电影《无人生还》。
栗颜说:“我看过这个小说。”
“我也看过,新出的电影,你看不看?看我就整点小食和酒。”
“酒吧不招待客人了?”
“有人来再说吧。”
俩人坐在酒吧靠里的卡座沙发上看电影,老芥往后靠的时候习惯性把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腿保持一个姿势酸了就换一种,不像栗颜,永远坐姿乖巧,把腿盘沙发里一动不动。
不过看到中途也会累,就往后去靠,他也没碰到老芥的手臂,但是远远看过去就像他躺在老芥臂弯里看着电影。
看完电影那一瞬,栗颜在右边墙上的长镜子里看见了他这种巧合出来的温馨姿势。
恍惚那么一秒:他以为他和唐知野在这一年半里头对于这种光景该多不胜数了,却发现脑海里居然没有过一张这种画面…
栗颜直起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老芥就跟普通看完了一场电影的观众,关了电影,起身把他的饭碗收拾回了厨房,并且告诉栗颜:“你要等老周怕是晚了,现在都没回来,怕这次难哄。”
栗颜看了眼时间:“那我先走了,也到了接知野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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