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与旷野(2/2)
“他一说嘛,我还在,诶?我家知野怎么突然情窦初开了?他从小喜欢植物动物多过喜欢人,现在还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还是我们小颜,中间发生了什么稀奇事呢,”杨姐姐呵呵又一笑,“然后立马就想起他那个朋友…”
“喜欢他又自杀的那个?”
“是,他爸爸不知道这件事,住我们家那一个月期间是他爸爸在外地做研究的时候。我觉得吧,第一份那么炙热的感情以着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知野除了措手不及无法应付之外,多的是他对于感情这种事情的思考。你也知道了,他从小爱看书,养动物,观察植物,朋友没几个,有一个还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所以我猜,这次经历,打破了他对情感的固有认知,使得他能直面他内心可以这么不顾一切去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杨姐姐…”
“怎么了?”她发现栗颜在哭,“还真的是说哭就哭的哭包呢。”
“我…”栗颜擦了泪,“原来有一个这么个好妈妈是这么个感受。”
“什么感受?”
“好暖心,好幸福。”
杨姐姐手捂了嘴,欢欣笑了。
“呵…知野说你对于任何情感的表现都是哭,我还不信,对了,是不是老有人说你心里柔软?”
“我朋友说过。”
“知野也跟我说过。”
杨姐姐轻拍他肩膀的手往他脑袋上去停留,忽地,大力揉了几揉,把他头发给搓乱了,然后带着安慰的笑说:“头发也挺柔软,知野爱摸吗?”
栗颜想了想:“不爱。”
他爱摸腰还有胸膛…
是惩罚,这不能说。
他们俩就知野的话题,他妈妈爸爸的话题聊了有半个小时,栗颜带着杨姐姐去接唐知野,一起去了他妈妈家。
栗颜妈妈依旧是一桌子好菜招待,杨姐姐也不急着走,在栗颜妈妈家住上两天。
栗颜在饭桌上问他妈妈:“要不我请两天假,带你和杨姐姐去琴城周边转转?”
栗颜妈妈直接拒绝了他:“你没时间就算了,我带你杨姐姐去一样的。”
“哦。”
栗颜也只是问问,他知道他该与他妈妈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够太亲密,也舍不得太过疏远。
唐知野坐他旁边,注目过来,带着点安慰的意思。
栗颜不感激他的安慰,他此时的内心可有一种如火如荼的欣喜在他心中燃烧,火势越来越旺,他想待会儿回家,一定要用尽全身力气把对方给扑倒。
必须要有好的诱惑方法,得小心翼翼穿过那些植物,不能伤其分毫,他现在能大展身手去放肆的空间只有那张床。
所以他得给唐知野扔点儿奶酪,不,不是奶酪,知野不是老鼠,给他点儿冰淇淋蛋糕才行,一点点把他引到能放肆的空间去。
栗颜妈妈和杨姐姐去厨房洗碗收拾的间隙,栗颜和唐知野坐在餐桌旁,他脑子还在转,转出了几个方案,然后在这些方案里找着最可行的那一个。
唐知野问他:“在想什么?饭都没吃多少。”
他以为栗颜因为他妈妈的拒绝,多少有些难过。
栗颜自然不能说:想着回家扑倒你了。
只说:“我给你零花钱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转头和杨姐姐笑话我呢。”
“哦…”唐知野望向虚空,“小叔叔给的零花钱自然是要接的,笑话你的点呢,只不过是你当时以着家长的口吻跟我说:拿这些钱去和你朋友吃些好吃的,多交点儿朋友,别让人家说你小气。”
说完笑出声:“你觉得你适合说那种话吗?”
“咋不适合了?”栗颜依旧没懂他那笑点,“年轻不去疯一疯,等你工作了…”
反应过来了,“啊”了一声:“是是…你这个从高中就开始做那么多工作赚钱闹着独立的家伙,听一个大学毕业才知道独立的人说这种话自然觉得好笑了。”
唐知野瞧着他,等着某种情绪的释放。
“笑嘛笑,”栗颜点了根烟,蔑视他,“我没资格当你的小叔叔,见识没你多,经历没你多,该我以着虔诚的态度向你请教,不管是关于信念还是生活…”
栗颜话开始变得多了,烟一直抽着吐着。
“人都说一段关系里,双方都得有对方依赖的精神力量,可以倾诉自己的疑虑和痛苦,还可以向对方指点迷津,更有甚者,可以引领着对方变得更好,灵魂得以升华,导向最好的自由,却有着无形的锁链可以防止对方逃跑。”
“你这是想表达什么呢?”
唐知野已经开始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一排牙齿。
“你精神力量那么大,谁能锁住你?”
“噗~”
栗颜给他小腿一脚:“去笑够了再跟我说话。”
“你是怕我跑了,”唐知野就在他面前笑他,“仅仅因为我精神力量大?”
“你会跑吗?”栗颜认真问他。
唐知野不回他话,站起身,因为此时他妈妈在厨房喊他。
栗颜抽着最后两口烟,视线在厨房那边留着,等着,等唐知野和杨姐姐说完话回来后,杵灭了烟头,没等唐知野回他,他自己说了话。
“我不怕你跑,怕的是往后那么长时间,你一直在你本来高筑起来的基础上进步,就好比你腿长走得快,我跑起来都赶不上你。”
唐知野站在他身旁,接着他妈妈在厨房里传递给他的笑意,一只手绕过栗颜脖子,虽然不能全握在手心里,握一大半没有问题。
栗颜忍着他某种习惯了的疼痛和痒痒,差点儿没忍住跟在家一样叫出声音。
那粗糙的大手在他脖颈处围了围:“锁链嘛,一方锁着一方不就行了?”
栗颜擡头:“诶?”
“我妈妈跟你说的那些什么我初中高中就想独立的想法,多少带着点夸张。”
“怎么?”
“不过是我的叛逆来得早,还持续得久。”
“啥意思?意思你现在还叛逆呢。”
“可以这么说,对于我妈妈和我爸爸的教育,我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叛逆下去的。”
“你爸爸…”栗颜追问,“杨姐姐说他的教育很严格,可杨姐姐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吗?”
“善解人意不代表不想掌控你的行为和思想。”
“啊?”
“你今天不就轻易把自我意志匍匐在我妈妈面前,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还在她面前哭了吗?”
栗颜思忖几秒,恍然:“啊?难不成我刚刚的锁链论,都是受杨姐姐的影响了吗?这…这个…”
“你是不是还更喜欢我了?还觉得我很优秀,赶不上我,想着怎么努力留住我?”
“卧槽,”栗颜望向在厨房和他妈妈说话的杨姐姐,“杨姐姐这么厉害的吗?人的潜意识…就那么容易被洗的啊,还是说我脑子太容易被洗了?”
“你喜欢被锁吗?”唐知野把右手又锁在他后脖颈上,“我就不太喜欢,小学一年级我妈妈给我打耳洞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点,我不管怎么表达我的不情愿,跑也好,哭也好,耳朵还是有了两个洞。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划着怎么样才能做自己的主这件事,只不过小孩儿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和逃跑的去处,你得积聚能量。”
栗颜只是觉得,眼前有座山…好巍峨,难以撼动分毫,还谈什么锁住?
“所以你也不爱锁别人了?”
“怎么说,”唐知野俯看他的眉眼,“不爱别人锁,可锁你,还是挺有趣的。”
栗颜又觉得,人的基因可真是强大呀…
“玩笑话,”唐知野坐他旁边,手肘柱餐桌上,托腮笑他,“人的精神意识该像旷野,不该被锁,就算要锁,也得是自己心甘情愿。”
栗颜望他眼眸,笑了:“我甘愿,在你的旷野里跟着你野。”
“呵…你刚见我的那一天,说过这话。”
“是…好在还能再对你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