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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乐靶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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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安心在帐篷内发起了呆,其实是在侧耳听帐篷外的声响,猜测大叔刚刚敲石头会发现什么神奇的生物拿来当宠物,那只蝙蝠是不是还被他拴在手上把玩。

偷偷掀开帐篷一角,果然,那大叔又化身为一头熊坐在了洞口,奇怪的是,比之前的“野”看出来更多的“怅然”。

他也不往前凑,就那么悄悄去看,他以为大叔又用他的牛人技能睡着了,却看见大叔侧身在石臼里研磨着什么东西,之后倒了某种液体进去,用毛笔沾染后转身专注做着什么事。

他踌躇着要不要去看看,又怕打扰了他。

知趣,是栗颜的求生本能,或者说,是保持尊严的一种策略。

他不爱看人脸色,却本能要去看别人脸色,他爸爸的、他妈妈的、于铭的,看出什么来他也不说话,看不出来就更不用发表意见了。

大叔的棉帽动了动,他在擡头看洞外头的天色。

栗颜顺过去一看,雪停了,天空又有了云朵。

他出了帐篷,不想错过任何观赏一朵云变幻的机会。

走到大叔跟前儿的时候,大叔看天的目光回到自己本子上,过程里就像火车路过了栗颜这路边的野草,语气也像对待野草:“雪停了。”

“嗯…”

栗颜坐下,并不靠太近,把红色围巾围好,去看那朵云,不,是一堆云。

它们像是排完了雪花所剩的机器,沉沉地向整个山头覆压过来,挤压着天空,在这陡坡上投下了阴影。

栗颜看着那些阴影,目光去测量宽度的时候晃见了大叔手里的厚本,立马忘记了天上头那如大棉被的厚云,因为大叔本子上画的是昨天看见的那片粉色云彩。

“您是画家?”

栗颜话里有尊敬,可能于铭就是个画家,尽管无太多人知晓。

话里还有吃惊,可能大叔在他眼里属于粗犷的野人,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尽管这只是他看人不够全面所致。

“不是。”大叔毛笔在那石臼里染了染,描着云朵与天接触的边缘,“我只是答应了一个人,画够我所看见的云。”

“什么?”栗颜对这种饱含丰富的内容一句话感到吃惊,“一个人?为他画云,还要画够?怎么才叫画够?”

大叔侧他一眼,继续描云,语气多有后悔刚刚的脱口而出,轻描淡写地:“刚刚在山洞里居然挖到了方解石,虽然方解石很多山岩里都有,不知道这山是不是藏着矿脉,你知道方解石吗?”

“知道啊,碳酸钙矿物里最常见的就是它,您也用矿物粉画画?”

“也?”

“我看过于铭用天青石粉画蓝天,但是他说不管是用云母还是方解石他都画不出轻透的白云,当然了,他说他调不出最漂亮的蓝灰色,也没办法画出最白的那抹白色。”

“他追求完美,对自己要求较高。”

“你不高?”

“不高。”

“可你画得不错,”栗颜质疑,“画得不错的人要么对自己要求高要么是天才,你是哪种?”

“你说我画的不错,不错在你那里属于好的第几阶?不错在我看来不就是比差好那么半点。呵…”

大叔的笑内容也颇多,不知道笑栗颜还是笑自己。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栗颜突然问。

大叔脸色微怔,藏着掖着地:“是吧…”

“你答应他画够你所看见的云…”栗颜说出他的第一感想,“他离开了…是吗?”

大叔侧头瞧着他,带着些不悦和疑问。

栗颜闭了嘴,知趣垂着头,眼珠子在那画本上瞄,在想自己所谓的“不错”,到底属于哪一阶?

他说于铭画得不错的时候说的大约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么一味意思,顿觉这句话是不是挺伤人的呢?怪不得于铭听他这句话那眼珠子都缩了缩。

栗颜擡眼,发现大叔还用那种眼神瞧着自己,慌忙躲了他的视线,转而说:

“你看了那么一眼就能描下来,应该不叫不错,至少你是用某种难得心意在画。有时于铭苦恼的就是画完不知道自己画了一个什么,他说他赶不上那些大画家,画里揉着对自然的敬畏对某种思想的认知,人与这个世界的链接什么的他都没有,他只想画出一种纯粹,世界上难得的纯粹。可介质是什么,他到现在画了花草,画了动物、画了人、画了山、画了云、画了他所有能看见的一切,还是没能画出一看就是自己想表达的画儿来。”

大叔听他说完后问:“你有在意的人,也死了吗?”

“嗯?”栗颜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离开”在大叔听来,是去世的意思,恍然说:“我刚说的离开…”发现话该接着往下聊,就说:“我爸爸去世了,和那个阿姨一起在路上被一俩货车撞到了。”

“火化的?”

“嗯。”

“那你爸爸的骨灰呢?”

“被我妈妈撒进全国大江大河了,她那一年坐邮轮出去玩儿了半个月,带着我爸爸的骨灰。”

“如果是你死了,你想留下的人怎么处理你的骨灰?”

“我?”栗颜先是一愣,接着悲从中来,“没人管我吧…妈妈比我先走,于铭…他该是帮萧颜收拾骨灰,老周可能也会比我先走,那,我到时候只好求求房季爻,也把我的骨灰撒进河里好了。可我真不想求他,他那人总是一副得意不完的表情看着你,好像看透了你,就等着你按照他的意志去行动,最烦嘴角那一抹歪笑,尤其是这次,好像我追求的东西是那么轻如空气小如灰尘,不值一提…”

栗颜越说越多,最后发现大叔本子上的云都画完了,他忙着惊叹:“看来,不能用还不错来形容,如果看画是非常私人的一件事,那我想说,画得真棒,至少我在里头看见了无尽的思念。”

大叔诧异于他末了的一句话,捏着毛笔的手用了用力,抑制了某种心绪,确定去问:“你看出来思念?”

栗颜叹口气去望遥远的大山,刚刚那堆积过来的厚云变薄变散,又是赶来的风造就的万里空寂,笑说:“山与天之间,藏着你对那个人的思念,那思念就是云这种介质了,是不是?”

大叔没说话,顺他的视线,极目远望,久久凝视那些不知是否看够了的云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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