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决裂(2/2)
最早就是李锦屏的消息,手机摔碎后她一直在尝试和自己联系,9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她。
其次就是蓝齐。
蓝齐的消息是在最近一个小时开始频繁起来,也许是李锦屏对她说了什么,也许是蓝凌,又或许是李锦屏带着蓝凌和她说了什么,但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可蓝齐是她的经纪人,她的工作必须仰仗她。
柳思南给蓝齐发了一条消息。
【南】:我到家了。
蓝齐的电话几秒后很快打过来。
“你们没事吧?”蓝齐不等柳思南开口,就着急地问了一句。
你们?除了她还有谁?
柳思南“嗯”了一声,“我没事。”
蓝齐顿了一下,接下来说的话好像很艰难,却没什么停顿和犹豫,“思南,你知道蓝凌怎么样吗?她应该在李总手里,你可不可以帮我,向李总求求情?”
柳思南头顶有个挂灯,她就站在灯下,眉眼沉浸在阴影里,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郁气质。
开口,却与往常无异,“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搞明白,我要因为什么向她求情。”
蓝齐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焦虑、担忧、茫然的状态,蓝凌突如其来的发病,差点伤到柳思南,还被李锦屏亲自拦下,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让她心力憔悴、心惊胆战。
在这种情绪下,她很难察觉出柳思南有什么异样,“蓝凌自小就和家里所有人都不亲近,学什么东西都比别的小朋友慢,三岁的时候我们带她去检查,发现她的脑电波放电非常不规律,医生说她的大脑没有发育好,建议我们去外国治疗。”
蓝齐不知道柳思南想听什么,她知道蓝凌做错了事,希望柳思南能多了解一下前因后果,不要和一个从小就有病的人计较。
毕竟柳思南在她面前展现的样子,从来也不是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可她并不知道,柳思南愿意呈现在外面的模样,向来都不是唯一的她。
“我能理解,这种天生的缺陷对人的影响非常大,左右我也没有受伤,不会追究她的责任,”柳思南从柜子里取出浴巾,面无表情地说着安慰的话,“但话又说回去,蓝凌今天约我出来,是为了劝我离开李锦屏,听上去她与李锦屏有旧交,李锦屏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李总怎么可能和她亲近,”蓝齐非常纠结,“我真的不知道她和李总是怎么认识的,但在李总心里,谁都比不上你的分量,蓝凌做出那种傻事,我真的很担心李总会……”
柳思南打开浴室的门,放水在浴缸里。
她瞅着镜子里发丝滴水的人,面容苍白,眼神冷漠,轻声打断了她的话,“李总那边我会去说的,但她不一定会听,毕竟我和她已经分道扬镳了,我也不愿意去找她,她也不愿意总是替我解决麻烦。”
蓝齐自然不会挑剔,感激不已道:“谢谢老板,你能去说一句,肯定比任何人都有用。”
挂掉电话后,柳思南嘴里扯出一抹冷笑。
莫名其妙被针对的是她,被用指甲锉当做刀片抵在脖子上的人是她,被人一纸离婚协议书扫地出门的是她,还在努力挽留这段婚姻却被告知对方已经另寻新欢的是她。
一件件事就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正常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可能会消沉颓丧,也可能会重新振作,但柳思南不一样,她是一个极度悲观的厌世之人。
没有认识李锦屏之前,她家道中落,流落异国,亲手处理好父母的丧事,挣扎在底层求生,从外表上看,只是狼狈了一点,黯淡了一些。
可内里早就是一块长满苔藓的腐烂的石块。
母亲在她面前自杀时喷溅的鲜血,猩红一片;父亲僵硬的身躯,死不瞑目。
自己孤身走夜路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抵在后腰的刀、抢空的钱包、砸破的额头、远处的枪响……犹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从未离去。
这些似乎沉淀在岁月的长河里成为过往,在李锦屏伸出手的时候,在李锦屏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时候,在她回国之后。
可苔藓终究是苔藓,就算蒙上一层绿色的阴翳,长满七彩的小花,秋风一过,照样会露出内里斑驳丑陋的疮疤。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她。
柳思南给李锦屏发了条信息。
【南】:让蓝凌回家。
然后点击连络人,添加黑名单。
▃
继而,拉黑了李锦屏所有联系方式。
浴缸里的热水冒了出来,柳思南闭上眼,把自己沉入热水里。
就像沉进没有底的深渊。
一直往下坠。
—
两天后就是《跨界舞后》的彩排,柳思南手腕的伤势好了许多,带着绷带不影响正常活动。
“可以正常参加。”柳思南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端着孙嫂给她熬的营养汤,化妆师早上来给她化了一层淡妆,在眼尾处晕开一小团粉红,衬得一双桃花眼精致无比、妩媚动人。
上一回发的自拍反响挺好,她的粉丝构成基本上分成两类:一种是她的事业粉,摒弃她各种附加形象外,对她的业务能力提出肯定,这类粉丝占比一多半,算不上粉丝量巨大,也还勉强可以够得上超一线。毕竟她走国际秀场,国内超级能打的业务能力,放在国外万花齐放的秀场上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做不到第一,就会显得平庸。
第二类就是她的颜值粉,活跃程度之高,简直甩开她的事业粉十条街,她走一个秀不会有什么反响,出红毯图、自拍图、营业图的时候,评论能瞬间盖上万层楼。
蓝齐让她有时间多拍一些生图,囤着慢慢发,保持更新,今天就化了妆,打算等会儿拍点照片。
蓝齐在电话对面翻档,把注意事项再讲了一遍,“这次彩排安排了不少观众,可能会有视频泄露的风险,而且赵启冉作为节目的投资商,会在后面几期以特邀评委的形式出现在节目里。”
赵启冉这个名字勾起她不太美好的回忆,柳思南默不作声喝着咖啡,平静道:“我知道了。”
“赵启冉,”蓝齐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柳思南简短道:“说。”
蓝齐有点担心,“她好像和节目组那边提前打了招呼,在节目里,可能有人会为难你。”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全网黑,”柳思南淡漠笑笑,“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蓝齐纠结道:“不管怎么说,你在节目里注意一点,彩排之后很快就会安排集体住宿,到时候连续拍摄一个多月,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人。”
柳思南把杯子撂在桌面上,轻声道:“知道了。”
孙嫂又给柳思南端来一盘煎得黄澄澄的鸡蛋,罗嗦道:“听小雪说你爱吃鸡蛋,再多吃一点补补身子。”
说完她转身往厨房走,还有食物没端出来,一边走一边懊恼得自言自语,“这补了一个星期也没见胖,我的厨艺退步了吗?不应该啊……”
吴郝雪昨晚睡迟了,慢吞吞起来吃饭,她从柳思南面前的盘子里夹走煎蛋,包在面包片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我今天的车票,估计回家一个星期,回来了去节目组找你。”
柳思南本来不想吃东西,但刚才孙嫂的念叨还是让她有点淡淡的愧疚感,这种老一辈人罗嗦她穿衣吃饭注意身体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柳思南转头冲厨房告状,“孙嫂,吴郝雪吃我的煎蛋!”
吴郝雪一脸迷茫,看看煎蛋看看柳思南,半天才说出两个字,“我靠?”
这种小学鸡告状行为是怎么文艺复苏的?
孙嫂的大嗓门从厨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一听就能想像出孙嫂挥舞铲子的模样,“小雪你把煎蛋还给人家!”
“我都咬了一半怎么还,”吴郝雪郁闷死了,把手里缺了一角的面包
夹蛋举起来,往柳思南面前递,“吃不吃?”
柳思南眼疾手快抓起手边的长条状物品,迅速拧开并挤出一坨绿色的东西在面包片上,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两秒。
“你特么有病啊!”吴郝雪举着面包的手纹丝不动,等反应过来沉默了两秒,开口大骂,“这是芥末不是沙拉!”
“啊我当然知道,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柳思南的心情好了很多,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盘子,放在举着铲子走来的孙嫂面前,接住她火急火燎重新煎的鸡蛋,并扫了一眼,“哇,双黄蛋。”
吴郝雪忍痛咬了一大口,她并不排斥芥末,就是很少一次性吃这么多。
芥末味道冲进鼻腔和天灵盖,顿时让她睡不醒的浑噩状态彻底清醒,吴郝雪泪汪汪道:“奇奇陪你去节目组吗?”
柳思南用刀叉把双黄蛋的“左黄”与“右黄”分开,又把面前花瓶里成对儿的花挑出一支稍微萎靡的扔掉,“嗯,她脑子灵活,办事利索,跟着我比较放心。”
“蓝齐呢,”吴郝雪打开一罐果酱,用刀叉挖出一大块抹在面包上,左右涂开成一个“心”形,“她不陪你去?”
“她需要坐镇工作室,”柳思南皱眉看她手里的“心”,伸手道,“给我。”
吴郝雪莫名其妙把面包片递过去,以为她要蹭吃的,“没手啊,自己不会涂?”
话音刚落,她看见柳思南举起刀叉,沿着“心”的对称轴,一刀下去。
严丝合缝,两半心彻底分开。
吴郝雪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凉飕飕的,“你这……什么毛病。”
柳思南没搭理她,切完后看顺眼了很多,拿起一块面包往嘴里慢条斯理嚼着。
吴郝雪瞅瞅桌面上狼藉的“双”黄蛋、孤零零的花瓶,和横刀分尸的面包片,默了几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冲柳思南怒吼,“你神经病啊!”
孙嫂把虫草和什么乱七八糟的肉炖在一起的汤放在两人面前,略带埋怨地对吴郝雪说,“小雪,怎么能这么说别人,是不是看小南好欺负啊?”
吴郝雪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蛋和花,“我欺负她?孙嫂你瞅瞅,她非要把成对儿的都拆开,大早上的抢我面包撕我番茄心,还把花儿扔了,把你的煎蛋切了,她就是看不得别人成双成对,我要是找个对象,她现在是不是得把我扫地出门,有病啊!”
孙嫂用更加埋怨的目光看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担心,“小雪,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精神有点紧张?”
柳思南低头冲着餐桌无声狂乐,内心的小人爆笑出声。
吴郝雪指指柳思南,又指了一下孙嫂很快移开,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变成一脸郁卒,一个字都不想说。
一顿早饭吃得柳思南神清气爽,她开车送吴郝雪和孙嫂去高铁站,回来的时候,奇奇已经等在门口。
“柳老师,”奇奇穿着一件紫色牛仔背带裤,神色雀跃,“我来帮你收拾东西,咱们定的明早的飞机,到了A都可以休息一天,后天彩排。”
柳思南冲她笑了一下,打开门让她进去,一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一边道:“我的东西不多,加上节目组有安排住宿,应该收拾不了太久,倒是你和其他工作人员,东西有没有收拾好?”
“好了好了,”奇奇笑道,“我们都糙着呢,这次咱们工作室去四个人,行李里面统共就四盒面膜。不过加上我三个女生,都凑不出一盒面膜。”
“嗯?”柳思南转头,诧异道,“A都入秋很干燥的,用我的面膜吧,我囤了很多用不完。”
奇奇连忙摇手,“哎呀不用,我们带着什么水啊乳啊的。”
柳思南点点头,回头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你刚才说什么,你们三个女生都不用面膜,那四盒面膜从哪儿来的?”
“Joey带的啊,”奇奇蹦起来给柳思南比划一个高度,“咱们工作室会化妆、会刺青、会扛大包、会摄像,长得最高那个。”
柳思南回想了一会儿,奇奇的形容太贴切且浅显易懂,让她很快就在记忆里搜寻到这个员工的资讯,随即有点一言难尽,“哦……人家一个老爷们儿,都比你们精致。”
奇奇抓了抓头发,笑了笑,“没办法,我们就是普通人,一张普通的脸,再捯饬也就那样。”
柳思南看她一眼,“……行吧。”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变美思路,我觉得你们都很可爱,没准稍微捯饬一下,能更可爱呢?”
奇奇呆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大,随即爆发激动的光芒。
柳思南已经去卧室里收拾衣服了,奇奇飞速拿出手机,在群里狂轰乱炸。
【奇异果】:啊啊啊啊柳老师夸我们可爱@芭比金刚@揍死仙人掌
【芭比金刚】:?
【揍死仙人掌】:??
【Joey-陈】:为什么没有我?
【奇异果】:啊啊啊啊柳老师说我们打扮一下更可爱@芭比金刚@揍死仙人掌
【芭比金刚】:真的吗星星眼.jpg
【Joey-陈】:我需要打扮吗?
【揍死仙人掌】:@Joey-陈,帮我选明天穿什么
【芭比金刚】:@Joey-陈,帮我剪个发型
【奇异果】:@Joey-陈,帮我化妆!
【Joey-陈】:……已下线勿cue
柳思南的东西真心不多,但为了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她还是尽量把该拿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收拾出来两个行李箱。
明天的飞机时间不算早,但要算上去机场的堵车时间,柳思南得睡得早一些,加上第一场首秀跳的舞不适合厚重的妆容,很考验她的皮肤底子,所以不能熬夜不能有黑眼圈和红血丝……
柳思南拉开抽屉,低头瞅了会儿一个小药瓶,倒出两颗白色的小药片喝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奇奇喊她时候,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要干什么还活没活着了。
柳思南睡眼惺忪地愣了一会儿才让目光重新对焦,她看见奇奇,还以为自己迟到了,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现在几点了?”
奇奇连忙拦住她,“才七点,咱们十点的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收拾时间,不急。”
她说完把亮着萤幕的手机递给柳思南,上面显示蓝齐的来电,“蓝齐姐的电话。”
蓝齐估计是正常询问她的情况,柳思南打了个哈欠接过电话,“早上好。”
“昨晚睡得好吗?”蓝齐那边挺嘈杂的,应该不在公司,“状态怎么样?紧不紧张?”
说一点儿也不紧张是假的,但要是说紧张,其实也没有紧张到那里去。
毕竟国际级别的秀场都走了不下百场了,这种舞台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只是跳舞并不是她的专业,做起来有点生疏,没有走秀那样底气十足。
“还好,”柳思南说,“彩排之前再顺几遍就差不多了。”
蓝齐那边“嗯”了一声,随即又说,“冯明明的经纪人和我联系了,说冯明明想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除了微信就是手机号,柳思南缩小和蓝齐的通话框,点开微信连络人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冯明明。
“她有我的微信啊,”柳思南疑惑道,“怎么还朝你要我的联系方式?”
“有吗?”蓝齐也想不明白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人后来都不怎么联系了呢。”
蓝齐大约知道李锦屏不喜欢冯明明,知道柳思南和她断交,想着毕竟节目里还要见面,两人认识的事情也瞒不过观众,装不熟和关系差也不太好。
“那就算了,我听他们那边的意思,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提前互相熟悉一下。”蓝齐说。
柳思南点点头,两人聊了会儿比赛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当年冯明明和她的关系的确不错,其实冯明明是个挺聪明的人,情商高,说话好听,柳思南和她相处的时候不会很别扭。
比起那些把排挤、厌恶都写在脸上的贵妇,冯明明这种也许有点小心思却不明显甚至不碍事的人,对柳思南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李锦屏和她说了不准与冯明明来往后,估计也在冯明明那边动了点手脚,柳思南还没说什么,冯明明倒是单方面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以后没事不要联系。
现在,几天后两人就要上同一个节目,毕竟还得有交往。
柳思南想了想,打开冯明明的聊天框,发了个“叮咚.jpg”的表情包。
发过去的瞬间,前面挂起红色感叹号。
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把她删了啊。
柳思南有点无语。
怪不得来要她的联系方式。
柳思南懒得纠结这些,关掉手机,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让奇奇把自己的行李箱都拉到门口玄关,把自己拾掇个差不多,带上全副武装的一套头面,包裹得眼睛都不露,出门。
路上,柳思南忽然想到,冯明明单方面删除自己的好友,如果她想加回来,直接搜索添加就可以。
但是她却迂回地找蓝齐,说明她以为自己也把她删了,再加只能好友申请。
这种微妙的尴尬和以己度人的小心思让柳思南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说】
标红加粗:没上/床 没上没上没上
两人的感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谁都有一箩筐的臭毛病要改!
后面有个继续爆发的情节然后李锦屏就开始磨磨唧唧追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