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2/2)
“他俩离了40多年了。”
以前的风气保守,离婚算是不平常,需要分外的勇气。
张沪遥果然疑惑:
“那么早就离了?”
确切说是46年前。
1977年恢复高考,是知青离开插队地方的大好机会。章京梦终于可以通过考学回北京了。
但章京梦的公婆阻挠孕妇想三想四,不许参加高考,抢了她的所有证明材料,放言:
实话告诉你,上次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就是我们给你卖了!踏踏实实做程家的儿媳妇!
章京梦跟老公诅咒,或赌誓:
你不去跟你爸妈拿回我的考试证明,他们活不过明年。
一个月后,高考结束了,程玉霞出生,章京梦刚出月子就和老公办了公公的葬事。
半年后,程玉霞断奶了,章京梦陪老公给婆婆扫墓,烧头七。
一年内爸妈暴毙,连他们儿子都说是父母作孽太多,仗着在村里主事,灭绝了好几个知青的希望,遭了天谴。
猛女章京梦提了离婚,带走女儿。
后来生的舅舅,不知道父亲是谁,但章京梦找前夫配合上户口,他也认了。
离婚夫妇最终成为少有联系的朋友。舒染染很少见姥姥姥爷同框。
张沪遥侧耳静静听着,许久没有说话。
舒染染也觉嘴里不是味。不过简短几句,就是姥姥的大半生。
一个人的一生,在时代浪潮中,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形同史书翻过,在几字简称的历史事件中,隐姓埋名了太多人。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与命运。
也不特别的早晨,也不特别的人,讲了个不特别的故事。
因为那是爱着的姥姥,所以舒染染觉得特别动容。
迟迟不见舒染染出来,白桐尘等不及,看了看腕表,冲进教室。
张沪遥转头看到起满红疹的白桐尘,揶揄舒染染:
“红眼给命霸g。”
噗!老头儿还深修网络文学。
被亲导师打脸羞辱,格外待不下去。
舒染染卷起书包就逃之夭夭。
可白桐尘落在教室,没跟着出来。
??
舒染染贴着墙溜回去,想要偷听说了些什么。
刚潜到教室门口,白桐尘却拐出了门口,一手伸手兜住偷听贼的脑袋,一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叭叭废话,阔步匆匆去赶飞机。
候机室,白桐尘等得不耐烦,翻出舒染染书包里的指甲刀,把她的利爪剪成秃的,带着大功告成的喜悦:
“这下就没办法再给我上演红眼给命了。”
挖伤他,没有多余的责怪。调侃更显得他洒脱、不拘小节。
最怕他的柔情是一视同仁,这样对她,也可以这样对别人······
舒染染蜷起修成光秃的手指,别过头,偷恨自己对他的耽溺。
却把他留在她掌心的指纹攥紧。
-
北京之行顺利,白桐尘的红酒品牌成功签约中粮。
趁他高兴,舒染染狠刷他卡报复,买了一堆东西。
谁让他洋烧包借钱给老大姐,近水楼台不花白不花,不花王八蛋。
返乡在周末下午,连轴转了几天的白桐尘终于得以放松,登机刚换完拖鞋就要红酒。
喝了一口,大批特批没他做的牌子好喝。
骚劲儿又回来了。
舒染染终于有机会问他,小心翼翼:
“我导跟你聊了什么?”
商务舱的空间比较充裕,白桐尘叉开长腿,跨过走廊,伸到舒染染这边来,脸上遮不住的自豪:
“他说你很有做学问的天分,让我搞好后勤保障,做个贤惠老公。”
还没被导师表扬过,舒染染惊喜。
话语中,似乎导师也不烦她这个假老公,她略感平安。
学生怕老师、怕成猫咪惧老虎的样子,白桐尘瞄一眼舒染染,心底偷笑,觉得她可爱爆表,伸长胳膊,捞过她的手:
“拉拉手,小朋友,结婚路上一起走。”
手被他摇得乱颤,心也荡漾,舒染染眩晕中忽然警铃大作:
他好会惹女人喜欢,是他前女友那里练习过的吧。
她心中一沉,脸色刹那变得乌云重重。
白桐尘爱意蒙蒙的双眼渐渐平静,降低声线:
“怎么了?”
“没什么,困了。”
他脖子上的红疹还没退,像她的醋意并未散尽,她抽走手,偏过头,装睡。
舒染染望着窗外的云端,身上忽然多了条毯子。
白桐尘没有惊讶“你没睡?”,伸出大掌,帮她合上睫毛。
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突如其来的坏情绪。
刚落地桐城,程玉霞给白桐尘打视频。
她现在逮到机会就四处炫耀“男模”大款女婿。
白桐尘甜甜叫妈,很配合地跟镜头里的一大帮陌生人打招呼:
“三姑,四叔,马嫂嫂,刘大妈······”
跟念花名册似的!
休眠过的舒染染战斗力十足,对手机屏呲牙咧嘴:
“点到名的罚款50元!转我微信上!”
替白桐尘挂断视频后,她又训他:
“真会哄人,你演员吗?少搭理霞子程,她还欠我钱呢。”
白桐尘没有辩驳,收起手机,推着行李箱,跟在舒染染后面:
“我因为你才哄她高兴,好让她少缠磨你。”
明明爱听这种话,却怕中毒越来越深。舒染染不回头:
“你就是哄人不怵头,跟骗子差不多。你祖籍缅甸吗?”
“······”
傍晚的机场外,俩人一前一后站在路边,等许路飞来接。
秋深了,梧桐叶不落的也黄透了,那颜色比夕阳还要深艳,灿烂得让人心中发慌。
舒染染身后的温暖越贴越近。
往前是车道,她不敢迈步,往后,只会跌得更深在他怀抱。
正有点进退维谷时,身后的大衣敞怀,裹住了她。
白桐尘的磁声,从她头顶落下:
“你也学着骗骗我吧,假装跟我和好也行。毕竟,我也分不清你的虚情和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