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 章(2/2)
我盯着迷魂灯,回忆起曾经瓷面狐貍还有姐姐关于人间情缘的往昔。却看着灯中的光渐渐昏暗,成了掏空一切的老母亲,再也不能给自己嗜赌如命的孩子拿出一文钱,好让他再去金银场上博一次。
我陷入曾经瓷面狐貍和姐姐的绝望,喃喃自语,“难道还是逃不开困在地狱的结局吗?”
我紧紧抱着南石,只要让我靠近他,就算这么死去,也无怨无悔。
地狱的光没了,像熬尽才华的诗人,对着日见弥新的月亮,终于念不出饱含灵感的诗句。挂满鬼魂的树毫无生气,我陷入又一次深深的绝望。我的眼泪落下来,看着依然醒不来的南石,像是告别,轻轻合上他的眼。原本蠢蠢欲动的孤魂野鬼,也成了秋初的萤火虫,失去了原本灵动的光辉,跟着瑟瑟秋风,躲进树枝之中。
轰!
不知何时,一条银色的蛟龙从地狱深渊中飞出,绕着树枝树干一层层地缠绕,像是宫殿之中石柱的图腾,支撑着一个帝国开疆破土的野心和毅力。气势磅礴地盘旋直上,拧成一股雄伟的力量,冲破拦在前方的一切阻碍,成了一股最坚硬饿浪,匠人手中最尖锐的一记锤头。
我喊道,“灵峰,是你吗?”
却是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我带你们离开地狱。”
像隔世梦的召唤,我听得恍惚一阵。蛟龙穿越树冠接上我,白色的小鬼们审时度势地跟着从枝桠跳上蛟龙的身上。南石拖着的树根像一条长长的尾巴,甩在身后。灵峰继续往上冲,气势汹汹地冲破土地和岩石,耳边振聋发聩,像是万物崩裂的声音,地震山摇,好似整个地狱都在瓦解。我一手抱紧南石,一手抓紧龙角,生怕一个不小心失足跌落,那肯定是玉石俱焚。
灵峰的声音在我耳边嘱咐,依然是一个女人的嘱咐,“你千万替我好好守护他。”
难道灵峰本是女儿身,南石只是避嫌将她变作男子,好在身边行走方便?可我现在却无心纠结灵峰与他的过去。我紧紧抱着南石,生怕他再被一块岩石砸中,就直接呜呼了性命。我感到蛟龙身上原本冰冷的鳞片渐渐温热起来,直到这鳞片也被碎石滚裂,渐渐暴露出那原本温润的肉身。
龙的盔甲磨碎后,就和手无寸铁的人一样,我发抖着问,“你这样会死的!”
她淡淡地说,“我跟在他身后几百年,知道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你,我努力过千百次,替他做过丧尽天良的坏事,也积过普渡众生的功德,却依然没能打动过他。如今这样死了,也算是使得其所,我最好的归属了。”
终于,头顶轰隆的声响逐渐减小,直到一丝星光落在南石的眉眼,我擡头看,那是属于人间的月光。头顶的口子渐渐拉大,月光如银,倾泻在我与南石身上。
蛟龙穿透土地,渐渐有水灌进来,淋在我和南石身上,原本躲藏在蛟龙后的小鬼们此刻成了一朵朵蒲公英,飞向大海之上,像逃生的蝴蝶,重返人间,寻找着前世的蛛丝马迹。
可是穿越地狱的蛟龙,冲上不高的天空,还没一鼓作气,向天界东方鹿亭冲去,就毫无力气地浮着,成了一朵被雷雨打下的云彩。
灵峰说,“我没力气了,只怕再也撑不住,以后你在南石身边,好好照顾他,也不辜负我送你回人间。”
我抱着蛟龙的身子,可是她似乎失去最后一点力气,从身边滑落,我赶紧抱住她,可是龙的身体实在太重,比天界猪棚的第一肥猪还要重。
我满头大汗,手中的力气渐渐流失,大喊,“灵峰!灵峰!”即便我再想,也拉不住她,只能感到她千疮百孔的皮肤从我手中滑过,我根本拉不住她。
灵峰在空中打个转身,成了一条跃出河面的鱼,她的眼泪化作一阵雨,落出女人的温柔。
蛟龙重重的砸下,像一棵被劈倒的树,又像一艘被撞翻的船,狠狠向海面倒去。我死死抱住南石,生怕他再受到一点伤害。
轰隆一声,蛟龙终于砸在海中央,死成了一座冰冷的山峦。
我擡头看着,此刻的人间一片寂静,像将整个天空的湛蓝都砸向人间,化作这无穷无尽的海洋。而我们则像是漂流在海面的孤舟,看不见曾经的城墙,看不见热闹喧嚣的楼阁,只有星辰印在天上。
我举着迷魂灯,看着白色的小鬼们飞过海面,寻找着生前遗留在人间的气息。而我用手中这点光亮,看不到一棵树、一座岛或是一个人。南石终于醒来,慢慢睁开眼睛,我说,“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是谁将我们送来人间的吗?”
南石说,“我知道,是灵峰。”
“你知道他本是女儿身吗?”
南石答道,“我知道。”
“最后还是依靠她的力量,只可惜她死了。”
南石用手,抚摸着重新砌成山峦的灵峰说,“那也是因为你。”
我不解,“因为我?”
南石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灵峰。”
南石解释说,“你在南北货行的那一世遭遇,她就是你的姐姐,所以她即恨你,又亏欠于你。”
这是一段我从未记起的回忆,只是在东方鹿亭前去鹿吴轩的路上,出现在南石的嘴里,所以她是不是我的姐姐,不能在我心中划出一丝涟漪。但我知道,在那一世,她便极其仰慕南石,所以现在,肯为他放弃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