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新礼物、白果芋泥(2/2)
他将头摇成拨浪鼓,紧紧握着手中那方粗糙的黄玉名章。
“这块好。”他看着虞凝霜道,“这块最好。阿嫂给的,最好。够了。”
细弱的声音,语气却坚定。
虞凝霜心中霎时一片酸涩,像是吃了一个还未成熟的山楂。
早知如此,她想,就该给他买一块货真价值的珍贵美玉,而不是随手在路边小摊淘来。
也不知这一块质地是否足够坚硬,说不定没几年就被磨损得不清晰了。
只不过……
虞凝霜心中暗叹,这并非是那时的她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严澄还会拥有新的印章,或许还会有新的阿嫂。
缘分已尽,各自长行。
只是此时此刻,虞凝霜还是不忍心说半句会扫严澄的兴的话。
她会依照约定,将这个谎撒到最后一日。
于是,她如往常一样摸摸小家伙的头,温声跟他诉说夕食要吃的菜肴,馋得他双眼铮亮。
仿佛今日,就是他们一个寻常而温馨的居家日。
仿佛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尽头。
*——*——*
翌日,白果糖水、白果芋泥这两道白果甜品便被准时送到了严铄面前。
前者是清亮的糖水。
鹅黄色的白果仁表皮光滑如蜡,炖煮之后更添润光,像是颗颗小鹅卵石沉在碗底。
严铄更喜爱的则是后者。
这一碗以甜软的芋泥为主。软绵绵的芋头茸本来就细腻,又加了猪油和糖去炒,称得上是强强联合。
必须小火慢慢地炒,不能急躁,直到芋泥吸收了糖和油,三者彻底融合在一起,成了又香又顺滑的芋泥,甜蜜无比。
为了让口感更加轻盈,虞凝霜还在最后加入了一些浸泡白果的水,微微熬煮一下。
这样的芋泥吃起来便不会黏腻噎人,而且说实话……成本也更低,毕竟芋泥被水发得更加丰盈,每碗中需加入的分量就少了一些。
可以说,这一招,将虞凝霜作为奸诈商人和负责厨师的两面合二为一。
最后的成品芋泥非常好看,米白色中隐隐透着一点淡紫色,像是月光下的雪,看起来就很温润可人。黄色的白果仁点缀其上,则将整体提亮,勾人食欲。
在这一碗甜品中,虽然占九成以上的芋泥才是主角,然而却没有人能忽略那寥寥几颗白果,或许,所谓的“画龙点睛”正适合将其描述。
就比如现在,严铄先舀了一勺芋泥入口。
在这样甜蜜的滋味和柔软的口感之后,一颗微微苦涩、而又韧糯Q弹的白果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是素色丝缎上一处精巧的刺绣;是萋萋芳草丛中,一朵忽然开出来的花;是夏天喝冰凉凉的气泡水时,忽然涌入口中的一块葡萄果肉。
所以在这一碗白果芋泥中,芋泥是它的基底,白果才是它的灵魂。
严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白果了。
连它那种略微刺激的怪味,都变得独特而深邃。
白果虽好,但不可多食。
因此将食盒交到陈小豆手中时,虞凝霜还特意嘱咐让严铄和他分着吃。
于是陈小豆笑眯着眼,期待地等着严铄停口之后自己接着吃,然后……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严铄把那两碗都吃尽了。
陈小豆:???
“绝不是小的嘴馋啊阿郎!”
陈小豆一边喊,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关键是这白果有毒,您怎么就全吃了?小的、小的去给您买点清热解毒的药?”
“无妨,又毒不死人。”严铄淡淡说道。
与他平静无波的语气相比,他看向那空碗的神色,却隐约透露出一些偏执和疯狂。
“有毒就有毒罢。”他又说。
还在呜嗷喊叫的陈小豆登时愣在原地。
他是第一次听到严铄这种……这种仿佛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毒性这么烈的吗?
这就上头了?
他又见严铄面色深沉,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空碗……陈小豆倒真有些害怕了,以为这是真中毒了,没想到却听严铄问——
“小豆子,你说我若是病了……”他咬住嘴唇嗫嚅良久,似是觉得接下来的话极其难以启齿。
但他到底问了出来。
“……我若是病了,霜娘会上心吗?”
“啊?!”
陈小豆惊跳起来,倒不是因为想起严铄生病而心疼,而是着急为虞凝霜站台。
“您这是什么问题啊?”
陈小豆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对娘子的诽谤!
“这还用问吗?”他叽叽喳喳念叨,“您二人夫妻情深。若是您生病了,娘子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严铄垂目苦笑,夫妻情深……
“娘子啊,是最会心疼人的。您瞧他对大娘子和福寿郎的病症费了多少心血呢。”
一说起这一茬,连陈小豆这样没心没肺的少年郎都不自觉慨然而叹,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凌玉章开始医治楚雁君、顺道也给严澄开药调理,不知不觉间,母子俩的病情都有了极大好转。
严澄的情况自不用说……得知严澄能够说话的那一天,陈小豆高兴得掉了眼泪,卜大郎那憨货还笑话他,结果当晚就被陈小豆发现他也偷偷窝在被子里哭。
至于楚雁君,大概是因为沉疴难愈,因此恢复得不快,但是她的改变也是切实可见的。
比如现在,她几乎每晚都能和儿子媳妇们一起用餐了,隔三差五还能在李嬷嬷的搀扶下院中漫步。
陈小豆来严府三年,从没见她这样精神过。
想着想着,陈小豆鼻子一酸,又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幸好卜大郎不在这里……他想。
怕惹的严铄也伤心,陈小豆赶紧抹一把眼泪,尽力漾起轻快的笑脸。
“总之现在那两位的病都大好了,娘子也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忧愁了。”
而陈小豆这一句无心之言,却忽然让严铄意识到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