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拌桔梗、清汤芋饺(2/2)
“说起来,我还囤了……”
为严府办置秋菜,狠狠满足了虞凝霜这牢牢刻于基因深处的囤积欲。
水灵灵的白萝卜,个个碗口那么粗,最适合炖羊肉萝卜汤、煎萝卜糕、炸萝卜丝丸子,必须囤上!
一个就二三十斤重的大冬瓜,可以做冬瓜糖、熬海鲜汤,必须囤上!
豆角晒干,吃时泡开了就可以炖排骨,和新鲜的一样肉嘟嘟,必须囤上!
鲅鱼又肥壮又便宜,腌成咸鱼炖黄豆吃,滋味简直不要太浓郁,必须囤上!
……
这囤秋菜活动才进行到一半,虞凝霜已经绝对能保证——在万籁寂寥的冬天,严府的饮食也能顿顿不重样,而且顿顿是美餐。
凌玉章听虞凝霜掰着手指数所囤秋菜以及要做的种种菜肴,虽然正享受着美味,也犹自觉得馋到要流口水。
这小娘子也太会囤菜了!
她当即邀请虞凝霜为她府上安排囤菜计划。虞凝霜一听,居然还有地方供她施展拳脚,马上兴冲冲地同意,发誓要把凌府的仓库装满。
“尤其要给您多囤一些桔梗!”她笑道,逗得众人开怀,连桔梗都放开了与她回话打趣。
餐桌上气氛其乐融融。
芋饺之后,又上了葱油饼、鸡汤面、酥炸麻花等几样主食,第二轮吃食这才上完。
最后是汤羹甜品。
今日虞凝霜做的是鳗鲡排骨汤,提起这鳗鱼,她倒是有一件异事要讲。
“我前些日子也买过一回鳗鲡,当时那鱼贩与我道城中几乎没有鳗鲡了,就剩这几条。”
“可我昨日又见他挑着整整两大桶鳗鲡在卖!他见了我,也颇为尴尬。”
“可我与他交谈之后,方知他之前也并非是在骗我。”
虞凝霜卖了个关子,“那你们猜,他这么些鳗鲡是哪儿来的?”
她以为众人要好好猜测一番,没想到严铄秒答出了正确答案。
“在寺庙附近捞的。应该都是香客们放生的鳗鲡。”
虞凝霜:……
还能不能玩儿了?在他身边,怎么包袱都抖不响啊。
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鱼贩上回说鳗鲡都被抓去祈雨也是真的。
只不过,这祈雨的方式就是放生。
香客们在上游放,鱼贩们在下游捞,捞走了再卖给香客们去放生……一个双方不说破的永动机,倒是造成了鳗鲡行情的极度紊乱。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严铄停箸轻叹,“自从五年前以土龙祈雨被禁后,以放生鳗鲡祈雨之法便势头日盛。”
本来,本朝最常见的祈雨仪式,是以土石垒出龙形。
但此法被民间滥用,大兴土木和民财不说,还削弱了官府祈雨的权威。
于是这“土龙祈雨”法被明令禁止,成了只有朝廷才可举办的重要仪式。
朝廷要面,百姓要命。
不下雨,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因此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祈雨的决心和诚心。
以似龙形的鳗鲡祈雨就轰轰烈烈成了风潮。
严铄:“至今日,东城已有两条河道干涸。四大渠一条即将枯竭,已经枯竭的阡陌小渠更是有十数条。”
“竟这么严重?”凌玉章讶然。
她在这京中待了一甲子岁月有余,今年干旱之剧实属罕见。
“如此,又怎么怪百姓病急乱投医,以千奇百怪的法子祈雨呢?总要有个念想撑下去啊。”凌玉章也叹。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小妹,过几日太后娘娘要往西山行宫去祈雨,届时老姐姐我也会跟去。楚大娘子这药先吃四副,我出发前再来给她诊治一次……”
她交代起楚雁君病情,虞凝霜和严铄无不敛容静听,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和敬意。
几人边吃边说,加之菜肴丰盛,这一顿饭竟硬是吃到了午间。
之前扫洒另一间客房,不过是假装给黄郎中看的样子,凌玉章并不会在此处住下。
她吃个酒足饭饱,便要打道回府。
当然,还连吃带拿,拿上几瓶虞凝霜做的蜜饯果子、一盒山药枣泥糕,以及一大盆煮好的芋饺。
芋饺久放也不坨,这是虞凝霜自己说的嘛,她只是想拿回去验证一下。
虞凝霜和严铄,领着府中全员将凌玉章送至门口。
老太太倒一如既往地洒脱,非常嫌弃他们此举,直往回赶人。
唯有对严铄,她招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小妹夫。”凌玉章这么叫道。
严铄:……
可惜虞凝霜只顾自己捂嘴笑,错过了严铄嘴角微微抽搐这一珍贵画面。
“我这小妹是个顶好的,你不要负她。否则啊……”
吃得太撑了,凌玉章缓缓打了个哈欠。
“否则啊,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自己就后悔去罢。”
说完,她就在桔梗的搀扶下,穿着粗制布衣,上了那金碧相映的马车。
凌玉章一走,严铄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虞凝霜则晃晃悠悠回了东厢。
她算是大仇得报,然而着实身心俱疲,现在只想睡个瓷实的午觉,最好一觉睡到明早那种。
谷晓星帮她铺着床褥,虞凝霜在一边看着。
只十几岁的孩子呢,谷晓星看起来仍是年幼,双丫髻上缠的发带柔软又干净,看得虞凝霜心中歉意翻涌。
虞凝霜趋近几步,随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抱歉。”她忽然这样说。
谷晓星大为不解,连声问“怎么了”,虞凝霜只是又摇摇头,轻抚着她的发带不做声。
抱歉你需要去曲意逢迎,去卖弄色相。虞凝霜在心里说,抱歉你需要去被一双污浊的眼观赏打量,才能达成今日的结果。
驱逐黄郎中之事能成,需要两个最重要的先决条件。
一是黄郎中对谷晓星的邪念。
二是世人认为女子衣衫不整被人看到是违天逆理、伤风败俗的大事。
所以无论这个计划有多成功,都始终蒙着一层悲色。
严铄不愿母亲名声受损,虞凝霜又何尝不是将谷晓星置于险境?
“抱歉,”虞凝霜又说了一遍,“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她希望谷晓星的眼睛能永远这样天真明澈,希望她们以后再有所求,都不用这样如履薄冰,举步维艰,而是能堂堂正正,随心所欲。
神奇的是,这些缥缈的、梦幻的、虞凝霜自己都探寻不明的思绪,谷晓星居然隐约明白了。
“娘子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她说。
娘子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
谷晓星本来是不会撒谎的人,她被大伯打怕了,一句谎话不敢说。
可在骗黄郎中的时候,她都震惊于自己的坦然,仿佛那个半天前还在和虞凝霜说“这不是骗人吗?”的人不是她。
于是在谷晓星眼中,虞凝霜看到了与她自己相似的眸光。
冷淡而坚硬。
明明本来是那么心软的一个孩子……
虞凝霜欣慰,却又有些莫名的伤感。
她忽然想起凌玉章也曾说她心软。
于是她明白——她看谷晓星,就如同凌玉章在看她。她们看到的都是过去的自己。
在每一个阶段,都有新的苦难。
可她们,也都能互相扶持着,找到新的出路。
两人静静相依一小会儿,虞凝霜便放小丫头回去休息了。
今日她也累坏了。
“晓星儿。”
眼瞧小小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虞凝霜忽又叫住她。
“娘子。”谷晓星马上折回,擡头看着虞凝霜等待吩咐。
“就是我教你说的那些话,那些女子不能行医,女子天然比不上男子的话。那些话都是假的,知道了吗?”
虞凝霜还在斟酌如何解释,谷晓星已经脱口而出,回应了她——
“我知道,当然是假的呀。女子也能行医,我见凌大娘子便知道。至于女子也可以比男子强……”
她看着虞凝霜,眼中光彩熠熠,真的亮若晓星。
“……我见娘子您便知道。”
*——*——*
有了谢家冰窖的支援,汴京冷饮铺强势复活。
冰碗子重回巅峰,又是引得门口食客大排长龙。
田忍冬的杂煎摊子也开张在即,炉灶之类大件器物已经就绪。
田忍冬一边要帮冷饮铺的忙,一边要仔细筹备香料、碗碟等林林总总小事,忙得快要飞起。
但是她从没觉得自己这般精力充沛过,恨不得一天有十五个、二十个时辰供她支配。
依照她这拼命程度,虞凝霜估摸能赶在中秋前开业。
而她自己,也在紧锣密鼓设计中秋月饼,准备好好打一打李牧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