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拌桔梗、清汤芋饺(1/2)
第49章 拌桔梗、清汤芋饺
秋意已浓, 加之此时未到日中,在垂花厅里用餐着实有些冷了,严府便在正厅堂摆饭招待凌玉章。
由于楚雁君身体还未强健到可以陪宴, 只能百般致歉之后,由虞凝霜和严铄陪着凌玉章用膳。
三人围坐,菜肴还在由仆妇们陆陆续续端上,已将大圆桌填满一半。
此时这一餐,按时辰来算大概是个“早午餐”。
所以各类菜品不能太油腻,可又要丰富精美,虞凝霜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设计的。
她又早做准备, 再与仆妇们交代好, 将烹饪步骤安排妥当, 才有了现在有条不紊地上餐流程。
第一轮最先上桌的, 是汤品、小菜和精巧小点,其中有一样虞凝霜尤其想要炫耀。
“喏, 不是说想尝尝葛粉, 我这就给你找来了。”
虞凝霜邀功似的与严铄道,手上将竹蒸屉一掀, 那腾腾热气中便逐渐浮现出一屉油润润的圆子来。
严铄没想到之前虞凝霜并非敷衍他, 而是真的寻了葛粉做来, 不禁心神一震,出神地盯着那些小圆子。
那是炒香的肉臊子,另加香菇丁、笋丁, 以及最主要的葛粉蒸出来的。
葛粉熟后会变得透明, 且被酱料染成浅褐色, 加之那润泽的光,使得它宛如一块琥珀, 如同松脂包裹住草木昆虫那样,妥善地包裹住其中美味的配料。
又是没见过的新鲜吃食。
严铄还在愣着,凌玉章已经不客气地下箸品尝了。
谁知那小圆子滑不溜丢,竟调皮地溜走,夹也夹不住。凌玉章找准时机将箸尖浅浅刺入,这才将小家伙夹了起来。
甫一入口,凌玉章就爱上了这口感。圆子极其弹滑,如同在口中活了一样,在齿间跃动。鲜嫩笋丁略微爆汁,细软香菇稍带韧劲,配合着肉香浓郁的肉臊子,简直是最佳组合。
“这圆子当真不俗。”
凌玉章连连夸赞,“虽然看起来亮汪汪的,却不油腻,空腹吃也吃得。你说这是葛粉做的?”
“是。”
虞凝霜正回着,另有菜肴送来,她起身去接。回首时正见静立于凌玉章身后的桔梗,她一拍脑门,忙去扶着桔梗胳膊让她落座。
“瞧我,我才想起来,桔梗姐快请坐。若我没猜错,你在贵府上也是和玉章姐同桌用膳的罢?”
桔梗霎时怔住,没想到虞凝霜会注意到这一点。跟随在光芒万丈的主人身边,她这样的女使只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能得主家善待已经是万幸,桔梗又怎敢奢求其他人真诚以待。
可……这位虞娘子居然真的在乎她,居然真的“看见”了她。
其实,这对于擅长观察他人举止、理解他人情绪的虞凝霜来说,只是自然而然之事。
之前凌玉章来冷饮铺,无论身边带着的是桔梗还是杜若,两位女使都和她同坐享用虞凝霜做的各种美食。
二人每次都姿态恬然,并不需等凌玉章发出指令,凌玉章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再见她们主仆非常亲密,联系起凌玉章那不拘一格的性子,虞凝霜便猜出七七八八。
果然,凌玉章马上笑着应和。
“小妹猜得不错。老身没有子女,权将这几个贴身女使视作子女。说实话,她们待我比亲生孩子还体贴细心,这样想来倒是幸好没自己遭罪去生。”
她逗完趣,又与桔梗说,“虞娘子让你坐,你坐就是了。”
虞凝霜跟着搭腔,“就是就是,本被玉章姐宠着,怎么能在我这儿受委屈?”
桔梗为人认真端重,不茍言笑,忽地成了众人目光中心,一时还有些羞赧,红着脸落了坐。
她难得地扭捏,偷偷擡眼看虞凝霜,结果被抓个正着,对方朝她嫣然一笑,月亮眼弯弯。
桔梗便在偷偷心里叹,也不怪自己大娘子喜欢这一位……
……确实挺招人喜欢呢。
不知不觉间,虞凝霜又攻略下一人。
她不仅浑然未察,还生怕攻略得不彻底似的,亲手将一碟小菜摆到桔梗面前。
“尝尝这个,这个正适合你吃。”
桔梗将那碟橙色的小菜左看右看,觉得它们好像是胡萝卜丝。
她这样问了,虞凝霜却只摇头说“不是”。
桔梗这便更仔细地看。
于是她发现,这小菜的颜色,虽然乍一看很像生胡萝卜色,但其实不是胡萝卜那种本身的实色,更像是被染上的颜色,有一种微微透明的质感。
每一丝一缕上裹蘸的似是辣椒粉的粉末,好像进一步验证了她的想法。
可桔梗仍是看不出这到底是何物,最后只得求助虞凝霜。
而虞凝霜笑得狡黠,“这就是桔梗呀。”
桔梗花或雪白或蓝紫,或五角或六芒,十分明艳显眼。
它们自由自在、灿烂地盛开,给深沉秋意缀上星星点点的亮色。
趁着这桔梗盛放,便有不少农户在郊外原野采了来城中贩卖。
虞凝霜既买了一些桔梗花妆点房间,又买了一些桔梗根送到后厨,总之是丁点儿没有放过。
桔梗的花纤弱美丽,那食用部分的根茎却粗壮且长,像是外表柔弱、内里坚韧的美人。
事实上,桔梗之名,就是因为“此草之根结实而梗直”得来。
桔梗根可晒干了贮存,吃时泡发即可。虞凝霜幸运,买到这新鲜的。
清洗过后的桔梗根白胖胖的,活像一只只小人参。
它们被虞凝霜刨成细条之后反复揉泡,揉走苦味、泡去涩味,成了这餐桌上的美味。
“桔梗?”
桔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重复着虞凝霜的话,又问,“桔梗还能这样吃?”
她整日与药材为伍,常以桔梗入药,却还是第一次这样吃它。
连凌玉章都甚为惊奇,将那小碟劫走细细相看。
想来也是,她们既总以桔梗为药材,便难以想见以其入菜,对此物有了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灯下黑。
而且虞凝霜做的拌桔梗是标准的东北拌菜做法,在这汴京城并不常见。
或者说,她都不确定到底得不得见。
桔梗夹了一筷子这与自己同名的花草,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这桔梗丝多一分则粗,少一分则细,是刚好方便入口,在齿间“嘎吱嘎吱”嚼的粗细。初尝时味道是浓烈的麻辣辛香,这源于其中足量的姜蒜。
桔梗不习惯吃辣,立时被辣得眼泪汪汪,急忙舀了几勺温软的茯苓糯米粥压了压。可这拌桔梗真是让人上瘾,她忍不住又伸出了竹箸……
嚼到最后,居然尝到了暗中藏蕴的一丝淡淡清甜。
那是因为其中加了磨碎的苹果茸和梨茸,这一点点甜味能将整道拌菜的味道提升得更加立体,还压制了桔梗本身的苦味。
明明只是一道小菜,滋味却如此丰富令人回味,凌玉章和桔梗都吃得畅快。
虞凝霜看在眼里,自然欣慰,又道,“桔梗可算是我最喜欢的花。就如我也喜欢桔梗姐姐。”
桔梗听了,面色更红,也不知辣的还是羞的,只温声回,“野花而已,不值得虞娘子喜欢。”
可虞凝霜所言并非蓄意讨好,而是出自真心。她听了这话自然不同意,马上开始列举桔梗种种益处——
“百花之中,绝大多数都是美丽却不可入口者。”
这是一条通用的准则,观赏性和实用性常常不可兼得。
“那些可以入口,却又真正美丽者实为少数。若是再要说药食皆可,而且入药时应用广泛,入食时又美味独特的,那条件就太苛刻了,能符合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桔梗,便是其中一味。绝对是花中佼佼者。”
虞凝霜也吃了一口拌桔梗,满足于那独特的味道和口感,最后道,“诗人只说桔梗可堪‘药笼书囊’使用,依我看,要再加一句‘餐案’为妙。”
“你呀,就是能把万物都扯到吃上来!”
凌玉章毫不留情地点破,众人都笑起来,连严铄都微微弯起唇角。
“那是自然。”虞凝霜倒是很骄傲。
如果没有这种对食材的热情和钻研,要如何做出各种美食呢?
惜衣有衣,惜食有食,自来到这古代,因为种种限制,虞凝霜愈发有种敬天惜物的情怀。
每一样食材都来之不易,都要仔细贮藏,用心烹调,最大限度地发挥其用途,莫要辜负。
比如那葛粉,她好不容易寻来,当然不能只用它做葛粉圆子这一道菜。
今日席上还有一道“葛粉芋饺”,正由白婶子端了上来。
“本想用红油拌这芋饺的,想想还是做成清淡的。”
虞凝霜说着,先给凌玉章和桔梗各盛一小碗。
只见四五个米白色的小饺子浸在清汤里,汤中几点闪亮油花,几片碧绿青菜,衬得那些小饺子更显滑润如玉。
“芋饺?又是芋头做的?”凌玉章显然还在怀念那碗芋圆冰。
虞凝霜点头称是,再给严铄盛一碗,又一次夸耀道,“这里也加了葛粉呢。”
严铄便咬住一个。
小巧的芋饺十分柔韧,与面粉所制饺子皮的口感可称悬殊。它要比面皮更滑、更弹、更耐嚼。
这一口看似不起眼的芋饺,实则制作的讲究很多。
芋头蒸熟之后捣碎成泥,先掺入葛粉揉成团。葛粉被芋泥烫熟,于是赋予了芋泥黏合的胶性,能作为面团来包饺子。
但是这样的面团仍是没有面粉的筋性的,所以没也什么延展性,极容易开裂,不能擀,只能用手小心地去推、压、捏,才能包出一个个小饺子。
同样是用没有筋性的面团制作,这过程有些像包汤圆和青团,虞凝霜有经验,但不多。
她和仆妇中最擅烹饪的白婶子一起摸索,也是糟蹋了将近十个才渐渐找到手感。
如今亲手捧着这碗芋饺,虞凝霜也很有成就感,赶紧尝了一个。
她做的是猪肉豆腐馅儿,一口咬下去皮滑馅香,汁水四溢。那肉馅中几乎没放盐和葱以外的调料,已经是极致的鲜美。
最精彩的当然还是揉了葛粉的芋头饺皮,和着两口鲜灵的清汤一起滑下喉咙,令人周身舒坦。
虞娘子吃得两眼发亮,再看严铄也已经吃下大半碗,想来是喜欢的。
“还有许多芋饺呢,慢慢吃。”她道,“我和白婶子包了整整两竹帘。”
芋饺耐煮耐放,煮熟之后久放再吃也不会坨,那面皮仍将细滑。
“芋头和葛粉我也囤了好些,够吃到明年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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