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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煎奶渣、莲藕排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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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步骤,让奶渣将己身的香气更恣意地释放出来。

不仅如此,还添了别的风味。

虞凝霜加的是云南产的“合子糖”,也就是一种红糖。

因为开饮子铺的关系,她将市场上各种糖类都调查个遍,并越来越惊异于大宋这发达的制糖业。

四川的石蜜、江浙的乳糖、广东的糖霜……林林总总,挑得她花眼。其中那合子糖色泽赤中带黑,甘蔗香气浓郁,俨然就是红糖中的一等佳品,她就囤了不少。

正好,这煎奶渣要拌红糖,这便用上了。

粗粝的红糖粒化在了温热的酥油中。

酥油明金,红糖亮赤,都在缓缓流动。又因为质性和密度尽不相同,所以没有真正融合,像是两条纷乱的丝带互相缠绕,又像是异色的流沙,悠悠旋转着摄人魂魄。

严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瞧了那小碟很久。

说实话,于他而言,这甜品看起来过于甜腻了,但他还是开口品尝。

最先感受到的即是酥油浓郁的滋味。

它毕竟是牛乳中精华之精华,极其丰润、极其甜蜜,只要稍沾上那么一丁点儿,就是挥之不去的馥郁。

随后是甜。

古法制作的红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香气。明明当甘蔗时是清甜的、爽淡的,现在化身一袭红衣,便也热情起来,正在不甘地发力,免得被酥油抢去风头。

最后是酸。

一块奶渣在严铄口中被咀嚼、被融化。外层的滑,内侧的韧都恰到好处。

细细回味之下,那被滋味浓重的酥油和红糖遮盖的,独属于发酵乳品的酸味渐渐浮到表面。

严铄惊异地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酸味——这种初尝有些寡寂,实际上却怡然悠长,能让人无限回味、几乎上瘾的味道。

就像是……之前吃到的虞凝霜做的甘草话梅。

那小小一罐,严铄早就吃完了。

酸甜可口的小果子们,能帮他抵御外来的暑气侵扰,却对心中蒸腾的炙热渴望无能为力。

本来不是为他准备的奶渣,原来只要诚实与她说,就能得回应,就能分得一丝心神。

那已经吃完的甘草话梅是否也是一样?严铄想,他既然已恬不知耻地开口索要,不如就更进一步……

虞凝霜见严铄吃了一口后,便神色迷茫盯着那煎奶渣,还以为他不想吃,于是好心相劝。

“你方才夕食用了不少,光那两碗莲藕排骨就够受了。吃这奶渣,有利于克化,免得夜间积食。”

严铄不太相信这说法。

加了这么多糖,又是油煎的吃食,如何会有利于克化?

可他亲见着虞凝霜眉眼带笑,喜滋滋吃那煎奶渣,自己也不知不觉间与她同步,将一碗吃尽了。

乳香其实是非常霸道的一种香气,穿透性极强,就算咽下去了也留香持久。

被这美味萦绕在口中鼻间,虞凝霜只觉得心情畅朗,不由得与严铄闲话家常,无意中把对方刚要倾诉的话堵了回去。

“这煎奶渣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做,味道还真不错,明日给忍冬姐尝尝。”

说出来便觉得高兴,她又补上一句。

“忍冬姐吃得开心了,说不定就想通了,同意与那马坚和离。”

严铄一僵,神色如同碟沿残存的酥油冷冷凝住。

“和离?”他忽而反问,语气如冰。

“夫妇之道,乃天地之义,人伦之始,造化之基,不可轻易舍弃。”

虞凝霜欣慰的笑意被冻在嘴角。

“你说什么?”

她骤然瞪大眼睛盯着严铄,仿佛在看什么渗人的鬼怪。

而严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这句苛刻的指责。

加上柳毅龙女传奇那一回,这已是他第二回 在虞凝霜嘴里听到“和离”一词。

这个词藏在她清灵的声音和流畅的表达中,就像是春日莺啼中忽然刺出一声粗嘎的嘶鸣,像是一截将断的救命枯枝,像是一阵迎面割来的猎猎冷风,一瞬间让严铄心中紧悸,喘不上气来。

虞凝霜却是冷嗤着叹出一口气,不怒反笑。

“为什么不能劝她和离?”

虞凝霜边说,边上上下下打量严铄,如同第一次见他。

她太擅长观形察色了,严铄在刹那之间对“田忍冬和离”所展现出的抵触被她完整地捕捉到,让她心头怒火迸发。

怎么不该和离?!

如果可以,她还想让忍冬姐休夫呢!然而此举却为世所不容,竟只能以一句“和离”相代。

这已然便宜了马坚那渣男!

“你自己也说了。那马坚虐待糟糠,别抱琵琶,是忘恩负义之人。难道还要让忍冬姐耗在他身上?”

珠玉落盘般清脆的质问,语锋越来越利,温度越来越低。仿佛顷刻之间,既暖且甜的煎奶渣香气就化为了湿冷跗骨的蒙蒙雾气,让虞凝霜又看不清严铄的面容。

本以为能成为朋友,心平气和聊个天的。

明明是开心事,和严铄一说,却成了糟心事。

他,还真是擅长此道。

虞凝霜嘲讽,又有些自嘲地想。

说到底,严铄生为一个官家郎君,根本无法理解那些形状万千、却每一种都削骨剜心的真实疾苦。

也许,也许严铄亦是可怜人。

他因父罪被逐出殿试,他子孙四世不能科举。

可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摸到过一本书啊。

*——*——*

“多谢两位大哥。”

虞凝霜深施一礼,朝吴二和徐力致谢。

二人忙回着礼相拦,“哎哎哎,虞娘子客气了。”

吴二道:“替你寻个仓库,这不是举手之劳嘛!怎的受得起娘子这样谢!”

他们话是这么说,可虞凝霜知道这两位军巡捕的铺兵大哥确实为她尽了心力,居然帮她找到这么合适的仓库。

不仅地脚好、租金低,关键是内里整洁,比那些垃圾屋似的仓库强上许多。

虞凝霜毕竟是要用来贮藏清水的,仓库必须干净。

自从冷饮铺开业那日,和吴二“不打不相识”,他们着实帮了虞凝霜不少忙。

小到隔三差五来铺子里帮着她打水、烧水;大到这一回,应着她的请求寻一个合适仓库。

仓库的租金,加之购买的百十口一人高的大陶缸,更重要的是高昂的车马、人力费用……样样都要花钱,虞凝霜甚至想着把宁国夫人送的那块白玉拿去当了。但转念一想,还没弹尽粮绝到那一步。

最后加加减减花去近百两纹银,这些日子的进项又几乎都搭进去了。

尽管如此,虞凝霜仍知此举势在必行。

往年入秋,汴京怎么也会下几场瑟瑟秋雨。不求多酣畅淋漓,只求如干裂的嘴唇抿一口水似的,稍微润泽一下这土地和居民就好。

可今年干旱继续,汴京城数日来连着没有半缕云影儿,上一场雨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下的了。

早有忧虑的虞凝霜心中警铃更甚,这便风风火火地,用两天时间处理打点妥当。

如今,她遥望新租的仓库被满水的陶缸填充,听着运水小工们的号子声,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储水仓库之事,之所以能如此迅速顺利,吴二和徐力当真帮了大忙。

因军巡捕铺的铺兵在巡逻时,除了屋宅灶具稠密的民巷,满堆货物又少人走动的仓库地界,也是最容易遭遇火情的,所以他们对各处仓库情形很熟悉。

不仅如此,水火本一体,他们也对城中水体了如指掌。

汴河四通八达的分支中,何处水流清澈,何处水量丰沛,何处水口发达,两人说起来便头头是道。

“这东汴河的谢家渠啊,水深又少淤泥,最清澈了,虞娘子你在这里取水正好。”

徐力憨笑着滔滔不绝。

“我们巡捕铺取水就没这么讲究啦!水囊都是就近灌的。哎虞娘子我和你说啊那水囊是牛尿泡缝的——”

吴二一个暴栗打断了徐力,“瞎说啥呢!”

趁着徐力去捂被打疼的脑壳儿,他又双手去扯他的脸,一边教训。

“和娘子们说话要好好说!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

徐力被欺负得咧着嘴呜呜求饶。

“昂昂二哥我、我绰了,快晃开我,晃开我!”

“还敢顶嘴?!”

兄弟俩闹了个鸡飞狗跳,虞凝霜、谷晓星和田忍冬被逗得都掩袖笑个不停。

虞凝霜笑止了,便想那一句“好好说话”真是一等一的妙言,大道至简。

谁没有个脾气?谁没有个情绪?

可人与人的相处,说白了,就是这一句“好好说话”。

吴二和徐力虽然只是粗莽的市井汉子,但他们鲜活又可爱,会和虞凝霜“好好说话”。

虞凝霜与他们相处起来毫无压力。

和某个人比起来,简直是……

暗自翻个白眼,虞凝霜不欲惹自己生气,而是全心全意将此间事务了结,又邀请吴徐二人同回冷饮铺歇歇脚、吃些冰饮,以报答他们陪自己走这一趟监工。

二人本来忙摆手婉拒。

“虞娘子,我们弟兄乌央乌央地往你家铺子跑,你回回给我们让利,我们哥俩哪好再去占便宜?”

“就是就是!”

可给救火铺兵折扣,虞凝霜心甘情愿,是早就约定好的。

而且她那些饮子……咳咳,确实暴利。

不管如何让利,总是在他们身上挣到钱了的,和许多铺兵也混个脸熟,大家关系都不错。

铺子常有一群膀大腰圆的铺兵坐镇,虞凝霜一个女子行商至今,愣是没遇上半起无赖撒泼、或是调戏挑衅之事,她也落个心安。

如上逐条,被虞凝霜诚心诚意说出,吴徐二人驳不动这盛情相请,一行人就热热闹闹回了冷饮铺。

今日为了仓库之事没有开张,好在虞凝霜这里向来食物存货丰富。

她请二位喝了甜甜的米浆水,是新酿的,刚发酵到最是酸甜可口的程度;又尝了好几种她亲手腌渍、或是晾晒的果品,诸如樱桃酱、山楂条、甜杏脯、梨圈儿之类的,都是准备用在之后的饮子和甜品中。

最后,听说二人接下来要直接去军巡捕铺值班,虞凝霜更是赶紧拿了一大包藕粉作为慰问品,细细讲了冲泡的方法,教他们拿去与同僚们分享。

这一回二人说什么都不肯拿,以虞凝霜为首的娘子们便狠命相劝。

两方人马正在拉扯,忽听前堂有响亮吼声传来——

“店家滚出来!让小爷瞧瞧你卖的什么迷魂汤!”

后厨五人俱是一愣。

吴徐二人率先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再将袖子一撸,晃着膀子骂骂咧咧往声源处奔去。

虞凝霜连忙跟上,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她这小铺子,终于有人来挑事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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