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汴京冷饮铺[美食] > 第40章 答应了、桂花凉粉

第40章 答应了、桂花凉粉(2/2)

目录

“可一切的埋怨和苦楚就要你自己承担,你当真想明白了?”

宁国夫人似还有疑虑,一定要将“为婆母换医”这件事掰开揉碎,让虞凝霜看个清楚明白。

见虞凝霜仍是主意不改,心知这真是个倔强的。

不是宁国夫人铁石心肠不想救,而是她见惯死生之事,早就知道这世上有太多自己力所不逮之事。

她虽然也感慨楚雁君的病情,可与那样一个遥遥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的人相比,她私心自然偏向这眼前年轻而聪慧可人的小娘子。

宁国夫人有心拦她,却到底拦不住,只能许诺。

“罢了罢了,老身治就是了。”

“您、您、就……答应了?”

虞凝霜竟结巴了起来,呆愣愣张着嘴,露出那曾战无不胜的一口伶牙俐齿。

大概是这惊喜的表情太有趣,宁国夫人被她逗乐了。

“还什么缘不缘分。”宁国夫人摇着头笑,满头银丝和其间碧玉一同熠熠流光。

“小娘子家家,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这话该老身说。老身既然沾手,便是缘分,自当竭尽全力救治。”

事已说定,宁国夫人按住要再行礼的虞凝霜,一改之前循循教导的长者模样,终于把那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发了出来。

“你让老身救治你婆母,口口声声都是夫君夫君,听着就就闹心。”

她手指虚点虞凝霜脑门,一句句地教训。

“你心疼他。谁心疼你?真是蠢笨的后生!”

其实虞凝霜口口声声说夫君,当然不是真心疼严铄,只是为了符合恩爱夫妻的人设。

没想到在宁国夫人这里弄巧成拙,惹得老太太生气。

于是虞凝霜低着头挨骂,一声不敢吱。

“你家夫君已经认定了那黄郎中,如论吉凶,自有他们俩一起担着。你偏要往里掺和,拦都拦不住!”

田六姐在一边听得尴尬,刚要悄悄溜去前堂,被宁国夫人一声响亮的“还有你!”喝住。

“哪里找的孬男人还打人?!”

“家里待不下去还回去作甚!一个两个都拎不清的!”

“老身看这饮子铺极好,你就在这儿待着!”

一顿中气十足的教训可把田六姐吓坏了。唯有虞凝霜在心里笑,想着这老太太也太可爱了!

她谄媚地笑笑,“夫人骂归骂,别累着自己。您解解渴,解解渴。小女这儿就是饮子多,您还想喝什么?”

宁国夫人瞟她一眼。

“行了,咱们也算熟识了。瞧你就是个鬼机灵的,也不用装得这么一板一眼的。有什么好吃的,别藏着掖着,拿出来就是了。”

宁国夫人今日带来的是一位唤作“杜若”的女使。

她大概深悉主家为人,对方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喷出来,她都波澜不惊。

唯有现在听宁国夫人说要再吃,马上变了脸色赶紧拦,直说“怎好再吃寒凉之物?”

虽然说宁国夫人身体强健,老当益壮,可女使们对她衣食住行仍是万分精心。

虞凝霜便安慰,“姐姐勿忧,这回不是冰饮子。此时也应该凝固了,我去盛来二位尝尝?”

于是在杜若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虞凝霜掀开一个铜盆上的木盖,从里面舀出几大勺,又似乎加了好几种其他小料,端到二人面前。

杜若看清那碗中之物,不禁惊呼。

“虞娘子可是把阳光切下一块装来了?”

屋中人都被她的妙语逗笑。

这一碗酒酿桂花冻,着实被杜若的比喻描述得恰到好处。

金桂飘香,虞凝霜自然打起了桂花的主意。

虞凝霜听闻盛合坊一带遍植桂树,便雇佣邻铺小童去收了几坛鲜桂花回来。

时人爱花惜花,簪花养花皆为日常,因此街市上有许多卖花人。

而那些老桂树自在生长,一棵树何止亿万花朵,可供人免费取用。就算虞凝霜懒得自己摘,而是直接从卖花人处买,想来也比她雇佣小童们要便宜些。

只是虞凝霜乐的把钱给孩子们,权当是让他们挣些零花买零嘴。

孩子们感激虞凝霜给的工钱慷慨,左右他们有的是时间,便耐心将桂花都挑拣得极干净。于是送到虞凝霜这里,她直接就可以用。

虞凝霜将其分为三份。

一份直接晒干做成干桂花;

一份一层糖、一层花压在罐子里做成糖渍桂花;

还有一份调和了蜜糖做成简易的桂花蜜。

三种桂花,都在这碗酒酿桂花冻中都占有一席之地。

调和凉粉,她选用的是糖渍桂花。

糖渍桂花经过糖分的充分润泽,香气最盛,每一朵桂花的馥郁都被牢牢锁住,是干桂花和桂花蜜都无法比拟的。

至于凝固剂,当然是虞凝霜已经运用得轻车熟路的假酸浆籽。

糖渍桂花和假酸浆籽一经结合,就成了一盆漂亮的桂花凉粉。

金灿灿的桂花静静悬浮在剔透的凉粉中,随着角度的改变潋滟发着光,俨然一块块撒了金箔的水晶。

或者的确像杜若所说,是一块块切来的阳光。

将这桂花凉粉不拘形状,随手舀到碗底,然后再往里加两勺酒酿和两勺糯米小圆子。

洁白的糯米粒粒分明,散发着独特的酸甜酒香;光洁的小圆子颗颗可爱,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

前者是虞凝霜去酒坊买的,后者是她自己搓的。

最后再淋一勺桂花蜜提亮,撒一撮干桂花增香……

小小一碗酒酿桂花凉粉,倒是处处讲究,也难怪宁国夫人都要赞一句“三种桂花,各有千秋,各有用处。”

她还尤其喜欢加进去的酒酿。

“没想到酒酿还能这样吃。”

酒酿用量不多,却是整道甜品的点睛之笔。它给其他所有食材蒙上一层淡淡的酒香。

酒酿汁子和边缘柔和的桂花凉粉不分你我,好像被吸收进去,每吃一口都是汁水淋淋,入口即化;酒酿米粒则非常爽口,在唇齿间调皮地跳跃。

酒酿清爽的酸味又中和了糖蜜的甜腻,也衬得桂花恬雅的味道更显悠长。

假酸浆籽的好处就在于常温即可凝结,所以这桂花冻并不寒凉。

如此,杜若便放心来任宁国夫人一饱口福,她自己也吃得开怀。

杜若似是比之前那一位女使更活泼些,天然一双笑眼,人也健谈,不时与虞凝霜说话。

虞凝霜也对其心生好感,随口聊问起她的名字。

“姐姐名字可是‘山中人兮芳杜若’里的那个‘杜若’?之前那位姐姐是叫‘桔梗’?”

这两个名字都是草药名,香草佳人,芬芳美质。两人又是医官家的女使,何其搭配。

虞凝霜这般一番夸赞,夸得杜若都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是宁国夫人为她起的名字。

虞凝霜自然顺势拍起宁国夫人马屁来,听得宁国夫人摇着头笑。

她们三人有说有笑,而田六姐本来只是在边上带着艳羡的表情旁观,颇有些无法融入。

可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她,她忽地上前一步直面宁国夫人。

“夫人,您学问好……能不能……”

田六姐和谷晓星聊天时,知道虞凝霜帮她改过了名字。

小丫头似对这点尤其激动,说改了名字便像改了命似的,如今每日跟着娘子享福。

田六姐虽也崇信命数、气运之说。

但她之后每每回想起今时今日,都觉得自己真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向一位初见面的夫人,提出那样一个请求。

“您能不能,给我也起个名字?”

这话一说出来,田六姐就后悔了。

名字当然都是父母起的,或者像谷晓星、杜若那样是家主人起的,她上赶着请别人给自己起什么名字啊?

对眼前这位夫人来说,恐怕也是万分的唐突和怪异!

然而,宁国夫人并未拒绝。

她看着脸一半红一般白的田六姐,忽地问了一句。

“虞娘子泡的金银花茶,你也喝过?”

田六姐愣着点点头。

“那你可知金银花又叫什么?”

田六姐更愣,摇了摇头。

虞凝霜听了,却擡睫凝望,任凭一阵热意涌上眼眶。

她拉过田六姐的手,摸到上面厚厚的茧子,感受她偏凉的体温,在自己手中慢慢回暖。

金银花耐寒耐旱,坚韧非常,因其凌冬而不凋,固又称……

“忍冬。”

虞凝霜轻轻道。

“金银花又叫忍冬。这是个好名字,和你姓氏也搭。”

终于挨过了漫长的冬季,沃田长林处,定然是满目绽放的草木葱郁,花枝灿烂。

虞凝霜吸吸鼻子。

这一次,不是装哭博同情、占便宜,从小到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她真心实意地忍不住想哭。

捏了捏还没反应过来的田六姐的手,虞凝霜问,“你想我叫你‘忍冬姐’吗?”

田六姐的喉咙一阵紧涩。

她仍然懵懂,仍然对前路迷蒙,却在冥冥之中感应这个名字就是走出的第一步。

她用细细颤抖的手,紧紧回握住虞凝霜,也像是牢牢抓住了某种她从未拥有之物。

田六姐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忍冬姐。”

虞凝霜张口就叫。

和数月前,应着对方邀请叫她“六姐”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犹豫。

可是,怎么能一样呢?虞凝霜想。

天啊,她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她三十多年前就该拥有的、好听又盛满了祝福和期许的名字。

虞凝霜到底没忍住哭。

虞凝霜在田忍冬眼中是聪慧能干的,在谷晓星眼中是无所不能的,在宁国夫人眼中是不拘绳墨的,在刚见面的杜若眼中,则是俏丽娇美的。

总之,她们中没有一个人预料到虞凝霜会突然这样嚎啕大哭。

她哭得如此委屈。

又如此解脱,如此畅快。

当天,虞凝霜顶着哭肿的眼睛回了严府,着实将严铄惊到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