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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血米料、油封鸭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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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血米料、油封鸭腿

陆十五娘先是震惊于虞凝霜居然成婚了, 待听明她竟嫁了一个七品的官身之后,更是惊讶得差点把瓷勺摔了。

但她到底见过些世面,马上调整好了情绪, 笑脸也比方才要亲切不少,不断恭贺新婚之囍,又说原来是双喜临门之类,还是虞凝霜好不容易将她拽回了那女医官的话题。

“这一位啊!”

陆十五娘无不激动地讲了起来,“这一位可不是普通的医官,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侍候多年的,和娘娘同是江南人士。”

“据说打娘娘刚入宫时就在身边。如今娘娘怜惜她年迈, 特赐了府宅奴仆无数, 放她宫外养老。可还时不时应召入宫, 情分非比寻常。”

既在太后娘娘那处得脸, 自然于官家处也是上宾。

所以这一位凌玉章凌大娘子,便因陪侍太后娘娘有功, 而被官家亲封为“宁国夫人”。并非靠丈夫或儿孙功勋, 这是她自己经年累月挣来的、实打实的官诰(1)。

陆十五娘这絮絮一大顿,大概是在委婉地向虞凝霜表明——宁国夫人身份尊崇, 真真是站在医官顶点的人物了, 哪里是说请就能请到的?

没想到虞凝霜听了, 更兴奋了。

还真是一位难得的名医啊!

如果能把她老人家请来,莫说是婆母的病了,福寿郎痊愈也有希望。

虞凝霜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将黄鼠狼那个庸医扫地出门了!

虞凝霜也不是个憨的, 自然知晓请宁国夫人问诊绝非易事。

可陆家能以平民家族之力请到, 她多少还有严铄装点门面, 想来也不是全无可能,这便旁敲侧击陆家是如何请回这尊大佛的。

“那可是太后娘娘身边下来的老人, 什么富贵没见过?寻常财物自然撼她不动。”

陆十五娘提起此事颇为自豪,倒也爽快告知了。

“宁国夫人是一位老饕,唯喜爱美食佳酿,据说也好钻研些药膳汤饮,所以她对司庖厨之人嘛,比其他贵人们多存了几分在意,‘今日做的什么汤’呀‘此菜如何做得’呀,多少会这般闲聊几句。”

“而我家那堂弟偶尔往凤驾前传送膳食,到底在宁国夫人跟前混了个脸熟。又多亏她老人家心善,这才请得动这尊大佛。”

于宁国夫人,这或许只是日行一善的突发善心,和救助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于陆家,却真的是救命的稻草。

“虞娘子你是没见到,老夫人那气势——”

“陆姐姐,你看我这儿的饮子冰点,能不能入她老人家法眼?”

正滔滔不绝的陆十五娘猛然收声,与虞凝霜四目相对,半晌才恍然明了。

对啊!

未尝不可啊!

她陆十五娘在大酒楼供职,多少也见过不少珍馐,可单这一碗冰碗子,就未见过手艺出虞凝霜之右者。

若是虞凝霜再特意精心整治一番,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新奇的餐食……陆十五娘忽然也顺势而上,找到了攀附宁国夫人的门路。

其实,陆家一直苦于无法真正讨得宁国夫人欢心。

老夫人说一不二,既然答应,便尽心登门救治。可她每回来只例行问诊,任凭家中百般邀请,却从不曾赏脸留下用饭。

别说用饭了……也不知是因本身对饮食的讲究,还是多年浸淫宫中养成的谨慎,她对那些精心准备的茶水果子碰都不碰一下,诊完就走,除了医嘱,话也不多说两句。

如果虞凝霜真能靠厨艺入了宁国夫人眼,那她陆十五娘作为牵线之人自然也跟着沾光。

陆十五娘心神不禁为之一振,忙道,“你的手艺我当然信得过呀!赶巧了,她老人家每十日来家里一趟,下一趟正是后日,你看……”

……

出了汴京冷饮铺,陆十五娘还有些一头雾水。

她已和虞凝霜商定,创造机会让后者见到宁国夫人,进而想办法折获其青睐。

可虞凝霜约定了往陆家去的时间,便未再多说,只问了宁国夫人在饮食方面是否有医嘱,陆十五娘如实回了——

当然是要“清淡”“温养”,这些饮食上的医嘱大同小异,陆十五娘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单独费心思考。

直到被虞凝霜追问“可曾特别提到什么食材?”,陆十五娘这才想起,老夫人某一回离去的时候,似看着远空随口说过一句“七月半鸭,八月半芋”,让她们多给伯母熬些鸭汤来。

虞凝霜听了这话,便抚掌而叹,恣意笑了起来。

“这不是正好了吗?”

*——*——*

“这不是正好了吗?”

虞凝霜心满意足看着笼中两只肥鸭,这正是她之前托蔡厨娘买的鸭子。

这对鸭子果然肥美,一看就很好吃,又是难得的老鸭,虞凝霜心想不能糟蹋了,一直没决定怎么吃,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去陆家时要做的菜品她已胸有成竹,今日是提前预演一遍,所以从饮子铺回来就带着府中仆妇们忙活起来。

依着自己的习惯,她照例先将种种配料备好,这才开始真正烹调。

虞凝霜到底只是个半吊子厨师,宰杀这种大事还是要交给生活经验丰富的白婶子。

武三娘帮着攥住奋力蹬挣的鸭腿,一行人来到院里。

新奇的是,虞凝霜备好一个深深的圆盘端在一旁,其中早装了雪白的糯米。

她与白婶子说了这糯米用意,对方不禁惊讶,但是想到娘子总有些有趣点子,当即便听从。

只见她手法老练,拿刀往那鸭脖子一割,就将其拽过来往圆盘里放血。

赤红的鸭血被淋进去,虞凝霜还在快速搅拌,这场面未免有些骇人,谷晓星吓得连连往后退。可又实在好奇,便扯着武三娘的袖子偷看。

为何要把鸭血这样用呢?她正这么想着,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鸭血竟然连带着米一起凝固了!

谷晓星不可置信,鼓起勇气上前将那深盘晃悠晃悠,这鸭血米却如冰冻湖面一样,一动不动,直到被虞凝霜用竹箸尖沿着边缘划了一圈,扣在了案板上。

谷晓星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并不知虞凝霜这是做了一块地道的“鸭血米料”。

只需眨眼的功夫,热血一凉,便以绝佳的天然黏合力将糯米都凝固起来,共同组成了这一大块紧实的米料。

米料的颜色艳丽极了,就如同一块有着规整白色纹路的红纹玛瑙石。其质也像石头似的,能被规规整整切开。

米料准备得当,其余鸭肉也斩块下了油锅。

虞凝霜还特意把两只鸭腿留了出来,要单做成另一道菜,给自己和严澄开小灶。

鸭肉在葱姜热油里滚了一遭,马上就爆出浓香。

虞凝霜又淋小半碗米酒进去,酒香顷刻融入香烟腾起,更是给这滋味添了一把柴,烧得在场众人馋得火烧火燎。

再加水,加鸭血米料,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时间,等着慢慢炖煮就成。

所以这道老鸭汤其实很简单,反倒是要用鸭腿做的另一道菜更费工夫。

虞凝霜庆幸的是府中早有一罐鸭油,省的她还要现熬。

就这么一小罐,虞凝霜用得仔细,找了一个小砂锅将其装入,升起文火。

凝固的鸭油洁白似奶膏,融化之后却是华丽的淡金色。这罐鸭油是蔡厨娘熬的,熬煮得十分到位,所以已没有了禽鸟的膻臊味,只余鲜香。

虞凝霜小心地将那对肥美的鸭腿码在砂锅底部,保证它们全部被封入鸭油中。

武三娘惊呼,“乖乖,什么菜用这么多油啊?娘子这是要炸鸭腿吗?”

可是炸制,又怎么会用小锅小火?

“也不算炸,”虞凝霜笑回,“更像是用油去……煮?”

虞凝霜做的正是那道经典法餐“油封鸭腿”。

这道菜做法之独特,从名字就能看出,是对油的用法的一次究极拓展。

看着不解的仆妇们,虞凝霜忽然想起一个易被她们接受的类比。

“就和燠肉差不多,都是用温油让肉慢慢变熟煮,而不是用大火炸。这样烹制出来的肉食会特别鲜嫩可口。”

她这么一说,武三娘等人就理解了。

虞凝霜自己也忽然有了新的感悟,觉得燠肉和油封鸭腿确有异曲同工之妙,燠肉用的不也是这极具前瞻性的低温烹调法吗?

她盯着这锅鸭肉,眼看着油温逐渐稳定,细密的气泡正从锅底涌起,亮晶晶的,一圈圈而镶嵌在鸭腿边,像是几层蕾丝镂空小花边。

既提到了燠肉,虞凝霜难免想起了田六姐家。

最近这阵实在太忙,等后日见过宁国夫人,无论结果如何,虞凝霜都决定顺路去田家杂煎看看。

之前见田六姐时,对方那不寻常的举止始终让虞凝霜始终挂心。

很多时候,虞凝霜从冷饮铺回来后,会回屋小憩一番。

现下汤锅和油锅都由仆妇们看着,按说她大可好好休息,然一想起田六姐,她就坐卧难安的,辗转反复了一个多时辰,干脆又起身往后厨去了,想着不如先好好吃一顿纾解压力。

于是严铄回府的时候,就见到虞凝霜和严澄在垂花厅,一人啃着一只鸭腿。

这小巧的垂花厅,是严府景致最好的一隅。苍绿的葡萄藤织出一片浓荫,木芙蓉开到烂漫,一簇簇如同渺然的粉霞紫雾,而在这样的清雅风物丛中,叔嫂俩却赤手上桌,吃得满嘴油光,见到他也没停下。

这明显也不是在正经用夕食,盖因二人面前都只有那鸭腿。

可见严澄现在不仅不遵从用餐的礼仪,连时间也被虞凝霜带偏了——看到好吃的,即刻就吃。

换作往常,亲见这无规无矩、流里流气的场景,严铄是一定会呵责几句。

然而现在,想到自己已然下定的决心,又看到二人皆一边吃,一边防备地看着他,严澄甚至如落单的小兽,不自觉往虞凝霜处靠了靠……

严铄不禁心中喟叹,缓步坐到弟弟身边。

亲见幼弟脸上的满足和油花,严铄忽然明白了虞凝霜之前的话。

何必管什么礼仪规矩?

严澄既然爱吃,什么时候想吃都行。这孩子已然遭了大罪,事事不得自在,难道这么几口饮食,他作为兄长也要管束?

严铄心中百转千结,最后只问了一句。

“好吃吗?”

严澄仰头看他,半晌,冲他点点头。

“那就好。”

严铄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摸弟弟的头。

严澄下意识想躲。

然而,大概是被严铄难得柔和的神情诓住,又或许是另一边就是正因啃鸭腿而岿然不动的虞凝霜……

总之他躲得幅度很小,到底任那只肌结修长的手,摸上他发角缠的彩缯。

一瞬间,仿佛绕藤而来的风都暂时停悬,代替严澄将柔软的彩缯抚上兄长的手,默然守护着这温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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