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炖羊排、严澄出门(2/2)
五日一候,十五日一节气,说快也快,转眼,还剩两日就到白露。
也是这一日,虞凝霜、谷晓星和宋嬷嬷一起带着严澄往汴京冷饮铺而去。
严澄已经几年没出过府门。怕街上杂乱吓到他,众人还特意租了马车,悟得严严实实。
结果严澄自己撩着车帘往外看,眼中全是惊奇和好奇。
虞凝霜看着,心中越发庆幸自己带他外出的决定。只要能小心与他人接触、与世情接轨,她相信严澄慢慢能得好转。
到了冷饮铺,严澄更是到处摸、到处看,见后厨堆的丰富食材,不禁心生期待。
因他之前和虞凝霜一起做冰点,觉得十分有趣,这便片刻不离地黏着她,只等着她什么时候一声令下,他好再有机会。
虞凝霜哭笑不得,摸着他的头商量。
“先让阿嫂把这羊排炖上,炖得软烂我们昼食好吃。然后就带你做冰饮子。冰饮子也要饭后才能吃,知道吗?”
严澄乖乖听从了,静静看着虞凝霜剁羊排。
因冷饮铺营业是午时前后一个时辰,正赶上饭点儿,所以虞凝霜很少在铺里做饭,都是随手在这街上买点包子、汤面填饱肚子即可。
今日为了三个小家伙,却是不能再糊弄了,虞凝霜便买了一斤上好羊排。
虽然天气仍炎热,可早已正经入秋,正是吃羊肉的时候。
这回买的羊排可谓新鲜至极,肉红脂白,连焯水都不用,否则反倒失了那醇香风味。
虞凝霜直接起锅,葱段、姜片、蒜瓣,将这些浓辛的香料尽数足量下入热油爆香,然后将切成小块的羊排也放进去翻炒,羊肉丰腴独特的膻香立时充满了小屋。
肉染上淡淡褐色,便一次性加满水,用小火慢慢炖煮。
宋嬷嬷帮着切了山药和胡萝卜,只等着稍后一同入那砂锅。
肉刚炖上,就赶上虞全胜送一双儿女过来了。
虞凝霜围裙都来不及摘便快步去迎,见爷仨儿坐着一架驴拉的平板车而来。
这是虞凝霜用这些日子挣的钱给家里新添的大件,当时可把虞含雪乐坏了。
自从出狱将养几日,虞全胜便依虞凝霜所说辞了那皂吏之职,现在全方位扑在鞋履铺上,帮着许宝花经营。
今日驾车来,也是因为他稍后要直接去郊外收货。
“那阿爹就先走了啊。”
虞全胜将一对小的交到虞凝霜手里,调转驴头就着急忙慌要走。
“还能赶上和你大舅家一起吃昼食嘞。”
虞凝霜的大舅和大姨两家都在南郊。
自从许宝花的鞋履铺稳定经营起来,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虞凝霜就将大舅大姨也发展成了鞋履铺的供货商。
作为许宝花的一母同胞,这两人本来也都擅长蒲编的。
而且南郊水草丰茂,他们不仅负责自己编,还负责割、晒蒲草。
这源头而来的蒲草使得成本大降。
虞全胜每旬去取一回蒲草,就足够其他所有蒲编娘子军使用,她们编的蒲履,再由虞家统一销售。
如此下来,青槐巷的许多人家,只需挤出些零碎时间编蒲履,每月就能多挣大几百文。
至于出力最多的许家大舅大姨,自然挣得也最多。
虞凝霜上回见她大舅大姨还是今年年节,就连婚礼都没叫他们过来。实在是因为她成婚成得仓促,且不出于她真心。
如今这一算,居然也有半年没见了。
许宝花这对兄姐,都是极为温厚淳朴的长辈,对虞凝霜姐弟三人也很好,虽不得见,但时常惦念。
而之前是因各自生计所累,才没有经常团聚的余裕,如今却大不相同了。
虞凝霜忙去后厨,兑了满满一大壶金杏渴水让虞全胜带过去,再搭一篮子水果,又让虞全胜和两家商量商量,八月中秋接他们来城中一起过节。
虞全胜对大女儿向来言听计从,笑着一一应下,挥鞭而去。
临走还特意嘱托,千万等他回来接两个小的回家,莫让他们自己走。说最近不太平,又有杀千刀的拐孩子,邻居屠大叔家的小孙子就差点被人当街抱走。
虞凝霜便赶忙带孩子们进了铺子。
她特意在前堂稍作停留,低声交代弟妹严澄的与众不同,让他们言语谨慎些。
结果虞含雪见到严澄,第一句就是“福寿郎哥哥,我阿姐说你不会说话呀?”
虞凝霜拍着脑门要昏过去之前,虞含雪已经拽住严澄的衣袖,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用要哭出来的声音问。
“那你是不是嗓子坏了呀?这些糖都给你吃,是对嗓子好的,你吃了就会好了!”
说着,她就用忙乱的小手,献宝一样将自己装糖果的小荷包打开,碎碎念叨着“这是秋梨膏糖,这个、这个好像是枇杷糖……都是阿姐给我做的。”
虞凝霜眼见着严澄面色从一瞬间的苍白,开始变得红扑扑的,又在虞含雪的盛情推荐下吃了一颗枇杷糖,不禁长舒一口气。
小雪儿,她想,不愧是你!
其实,虞含雪深有乃姐风范,早就是青槐巷全员喜爱的开心果,为了和她玩而争抢的小郎君们能从巷头排到巷尾。无论何时有她在,就不会冷场。
至于虞川,就算因为讨厌严铄的关系,刚开始时对严澄没有那么热情,一旦见了面有了真正的交集,很快也熟络起来,别别扭扭地打了招呼,还颇自豪地给严澄讲虞凝霜是怎么做的那些润喉糖果。
气氛和谐,虞凝霜和宋嬷嬷相视一笑,开始布置今日的任务。
“白露时节的新冰点,我想的是做冰碗子,所以我们先来做一些准备。”
食材虞凝霜都买好了,都是极好的佳品。比如那莲子就如之前谷晓星探听到的消息,从蒲安桥那一片买的。
她直接买的莲蓬,新鲜得不能再新鲜了。那些青绿色的莲蓬盈盈可爱,子房饱满,如蚌壳吐明珠,指尖一拨弄,就能得到一颗圆润洁白的莲子。
三个大人就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剥莲子,还有马蹄和菱角。
虞凝霜特别注意严澄,见他虽因为富裕出身没沾过这杂活,但是非常认真,凑在虞川边上看他怎么做。
至于虞含雪,那一双还分不过瓣来的小手实在没什么可指望,她还一边剥一边偷吃,只逗得众人哈哈笑,连严澄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穿堂风潇潇而过,在某些瞬间,那些水中精灵的清新味道居然压过了浓郁的羊肉香,如一件轻纱将众人一起笼住,若即若离地联结起来。
虞凝霜时间掐得刚好,这边食材准备得差不多,那边羊排已炖到软烂,正好可吃了。
那大锅上还架着一蒸笼,直接将米饭也蒸得一锅出。
趁着宋嬷嬷忙着挪桌、摆碗,闲不下来的虞凝霜又将一截莲藕“唰唰唰”切薄片,加了些糖、醋稍一翻炒。
转眼之间,一道受孩子欢迎且非常下饭的糖醋藕片就做成了。
这道菜开胃又解腻,正好配那浓醇的炖羊排。
再搭上一碟香辣萝卜干、一碟酸豇豆,就是完美的一顿昼食。
众人冒着精光的殷切眼神中,虞凝霜拿着大勺给他们挨个盛了羊排。
那羊排切得方正,每一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薄薄一层肥肉和筋膜,肥腴而不腻,被炖得肉烂骨酥,只需用舌头一顶就得到一整块喷香的肉。
那肉丝丝分明,每一寸都柔嫩而饱满,将鲜美的肉汁在舌尖弥漫开来。
根本不用加多余的调料,只需一块好肉,就能演化成如此细腻而又丰富的滋味,每一口都充满了肉质的鲜嫩和天然的美味。
山药和胡萝卜也是点睛之笔。
在蔬菜和肉类同炖时,前者往往沦为陪衬,可这道菜却不同。
山药细糯,胡萝卜柔软,它们淡淡的甜味又与羊排的肉香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种令人惊艳的组合。
要说这些山药和胡萝卜,曾被快刀切做滚刀块儿,本来也算是铁骨铮铮。
但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已经被磨圆了棱角,变的圆润而模糊。
也正是这种模糊,让它们变得尤其美味——不仅本体软乎乎的入口即化,那些软糯的纤维还融到汤汁里,让汤汁也变成了绝对不容错过的精华。
虞凝霜发现严澄就挺会吃的——和只会疯狂先挑肉吃的虞含雪,以及老老实实一口菜、一口饭的虞川都不同,严澄将汤汁先淋到饭里,将那浓稠的奶白色汤汁和米饭均匀一拌,然后才攒足劲儿似的吃了满满一大口,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见被虞凝霜看到了,他还颇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低头苦吃起来。
虞凝霜被逗笑,“福寿郎这办法好,我也来拌饭试试。”
“我也要!我也要!”虞含雪跟着学,捧着饭碗凑到锅边。
炖时不是当汤锅炖的,所以汤汁不算太多,虞凝霜绕着锅底蒯了一圈儿,才集齐一大勺汤汁稳稳浇到小妹的饭碗里。
米饭得了油水,霎时被浸润得亮晶晶,一如虞含雪亮晶晶的眼睛,叫着“好好吃啊”大口吃起来。
虞凝霜又给她夹了好几块肉,盼着她多吃。
两个小郎君更是不遑多让,风卷残云般,先来一口酸酸甜甜的糖醋藕片,再吃一口粉粉糯糯的山药,筷子纷飞,连虞凝霜这几个大人都要避其锋芒。
尤其是严澄,竟足足吃了两大碗饭。
今日蒸的是地瓜饭,是将地瓜切小块和米一起蒸的。
这回买的地瓜品质很好,金灿灿的,又非常甜糯可口,虞凝霜便与宋嬷嬷合计起来。
“也该存秋菜了。这家地瓜真不错,我看福寿郎也爱吃,咱们稍后去买它个两百斤放府里。”
“娘子真是未雨绸缪,现在就想着冬藏了。”
宋嬷嬷连连点头应,“好,回去就让卜家大郎去采买。”
夏秋的丰饶全挂在枝头,擡手就能摘到无数,吃到心满意足。
可自然的慷慨到底短暂,只要寒风一起,这些种类丰富的水果、蔬菜很快就会被吹落,统一变成落地即化为虚无的人参果,杳无踪影,只留下天地一片肃萧。
想要在冬天也吃到合意的菜肴,必须要老早就开始行动才行。
恰巧,这是统管全家人衣食住行的虞凝霜最擅长的。
只不过今年尤其不同,她还要管着情况更复杂的严府,更重要的是,还要给自己的冷饮铺存够物资。
地瓜耐储,又能当菜,又能当饭。
甚至能做点心零食,比如晒干了做红薯干,做拔丝地瓜,或者搓成芋圆搭配各种冰点、饮子……地瓜做法多样,简直是整个冬天最可靠的美食了,当然应该放在采买首列。
虞凝霜又问宋嬷嬷往常府中都贮什么秋菜,各贮藏多少斤,一般花费多少银钱,大伙儿都爱吃什么……样样记在心里。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着,谷晓星和三个孩子则心无旁骛地吃喝。
大锅炖菜就是这样,那些氤氲热气和暖浓浓的汤汁,总能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满足。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的满嘴流油,肚腹服帖。
吃完一轮,还有一轮。
吃饭前煨的一炉冰糖莲子这时好了,鲜莲子软而不散,吸饱了糖汁之后,变得更饱满鲜嫩,还被赋予了真正珍珠一样亮泽的光芒。
虞凝霜舀出几颗,吹了好一阵热气,才塞到孩子们嘴里,也让他们甜到了心里。
小小的冰糖莲子,却是冰碗子的主角之一,虞凝霜笑着将偷吃的小手挨个拍过,开始带着孩子们设计冰碗子。
此时众人还不知道,就在几天之后,他们于这个下午一同用心搭配出的冰碗子,由于物美价廉、配料丰富,一经推出就广受好评,让汴京冷饮铺的名字进一步响彻汴京。
然而,也不出意料的,让铺子遭遇了第一次被陷害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