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炖羊排、严澄出门(1/2)
第34章 炖羊排、严澄出门
“娘子!那些铺兵肯定不怀好意, 您搭理他们做什么呀?”
到了晚间,回了严府,与虞凝霜、严铄同处东厢房中时, 陈小豆还处于义愤填膺的状态,直和虞凝霜告状。
虞凝霜也无语又无奈。
瞧她这运气,蓄意交好的军巡捕铺兵们,居然和严铄算是对家。
以致今日陈小豆和铺兵们在冷饮铺里一见面,便剑拔弩张的。
“行了,小豆子,本也算你大喊着挑衅在先。”
虞凝霜扶额, “再说, 最后人家也没怎么样你。”
“那是他们在您面前装相!”
陈小豆做起鬼脸, “往常巡街时遇上了, 他们可从不给我们好脸子。上个月,就上个月!还故意撞我呢!什么人啊!就是一群粗鄙的莽夫!”
“陈小豆。”严铄连名带姓呵止他。
“公务上意见相左是常事。我可有教你夹带私情, 背地里恶语相加?”
陈小豆挨了骂, 老实不少,只是表情看起来还是愤愤。
这沉不住气的少年人啊, 虞凝霜摇头暗叹。
“小豆子, 铺兵们不过是偶尔来帮忙, 哪比得上你聪明又得力,娘子我心里难道不知?今日不是还给你吃了牛乳酥山,那些铺兵们可是眼睛都看直了。”
陈小豆听了, 仿佛醇香的滋味又回到了舌尖, 也马上眯着眼睛笑起来。
也是, 他不无得意地想。
娘子肯定还是向着他的呀!
当他和铺兵们对峙时,娘子也是先来哄他, 还给他拿了铺里最贵的牛乳酥山来吃。
铺兵不是正规编制的“士兵”,每月所得俸钱和米粮更少些,因此大多数喝的都是一碗最便宜的冰饮子,也有两三个一咬牙点了沙冰。
但是迄今为止,他们中还没有人吃过牛乳酥山。
那一份牛乳酥山,倒是幻化成了多种身份。
比如它是吴二、徐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谈资。让他们在铺兵中牛哄哄地稳居关于“汴京冷饮铺”的讨论中心。
比如它成了吉庆坊的标志性美食,常有人寻来,或是遣了仆从来排队购买这限量的美味。
又比如,在不久的将来,它成为了城中检验老饕们的标准。连汴京冷饮铺的牛乳酥山都没吃过,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见过世面?!
而现在,它则作为被偏爱和优待的证明,让陈小豆在讨厌的铺兵们面前赚足了面子,满足了他幼稚的胜负欲。
陈小豆想起来就觉得开心,麻利地收了夕食碗盘,与谷晓星一同退下了。
屋内骤然安静。
七月底了,白昼渐短,此时只剩夕阳最后一缕,执着穿过院里密匝匝树荫轻触窗棂,转瞬,又巴着绿纱无力地滑了下去。
虞凝霜呷一口清茶,思绪漫游。
想起铺兵们得知她是严铄娘子时,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她就头疼。
她可不想失去这么优质的免费劳动力,也不知人家以后还愿不愿意来?
这么一想,难免就有些埋怨严铄。
其实,他究竟为何与军巡捕铺交恶,虞凝霜还不得而知,也不想触霉头去问。
可耳畔忽听泠然清音,竟是严铄自己解释了起来。
“今夏少雨,天干物燥,城中民居商户毗连无隙,本就多有风烛患事,其中又以吉庆坊以及其周边坊市为甚。尤其吉庆坊,单五月一月内就有大小火事四起,总计三死七伤。”
严铄寥寥数语,将事情因果讲明。
“因此上月月例呈状中,我详陈此情,倒是惹得军巡捕铺那边不快。”
城中的军巡捕,均在侍卫亲军步军司治下,分管此事的那一位谢统领是今年春新上任的,是个盛气傲世的年轻人,又出身显赫矜贵,听不得这过于直接的指摘。
官员之间龃龉不合,到底还能把那牙咬住了,维持彼此体面;
偏双方又都有巡街的职责,时不时打了照面,都恨不得互相啐一口。
说实话,能同朝为官,并不是正缘,绝大多数是孽缘。与同僚不合,如严铄所说,是再平常不过。
然而亲口向虞凝霜说出,就像是亲手指出己身的瑕点,让严铄的声音都带上几分不自知的忐忑。
可虞凝霜听了,并没像平常那样直接怼他,反倒是细思半晌,才悠悠叹着气开了口。
“我那铺子租金较行情便宜不少,就是因吉庆坊一带是旧街。那屋宅嘛,确实又老又密,更别提还连着大片商铺。这样地界,更易发生火事也是自然。你那呈状很有道理,一片忧民真心,不该被针对。”
未察觉严铄微微睁大的眼睛,虞凝霜端着茶盏继续。
“你是对的,可铺兵们也无辜啊。天下难道有盼着起火的铺兵吗?到时候冲锋陷阵的不还是他们?哎,今日他们还跟我说,今年他们已经折了两个弟兄了,都是年纪轻轻地就那么死在火海里呀。”
虞凝霜擅长感他人所感,又有现世的思想,在这个话题上,自然就比常人有更多、更深沉的感慨。
“究竟为何吉庆坊火事频发,可是人员不足?可是器具不足?你不呈状,而呈议,如何呢?你写个什么《防火十议》,总比横加指责要好,也不会寒了铺兵们的心。”
随着这番话起起伏伏的音韵,严铄眸波一同闪动,如同明河翻雪,雪将消尽,隐隐露出几分春将至的暖。
自相识以来,这应该是虞凝霜最可能看到严铄笑容的一瞬。
可叹他压抑得深,终是没露出笑意,唯有骤低下头掩住眼中的颤动,有些突兀地问虞凝霜。
“对了,方才你还没回答……可还喜欢那贺礼?”
虞凝霜这才想起,本来两人聊起来的契机,就是严铄忽然问她“可还喜欢那贺礼?”
结果陈小豆“嗷”一嗓子想起了被铺兵们支配的恐惧,情真意切地告起状来,就这么将话题岔出了二里地远。
“你那贺礼啊,”虞凝霜笑起来,“还真不赖,谢了。”
严铄差陈小豆送来的,是他珍藏的一套青瓷罐。
共十二只,每只手掌大小,色如雨过天青,透而不飘,妍而不妖。虞凝霜以指尖轻敲,听得那音如清泉漱石。
再细看,原来每一只上纹样都不同。
梅花、桃花、石榴……乃是将十二个月每月的花神细致雕刻其上,蕴在清亮的釉色里。
都说金有价,玉无价,虞凝霜觉得这似玉的瓷器更是无价。
万物自化,百形千态,当然美极。可人作为万物之灵,又能制出自己的天地。
世人也许更以玉为风雅,但虞凝霜是个完完全全的实用主义者,比起天然的玉石,瓷器这种精巧的工艺和构思的结晶,确实更受她喜爱。
且她之后正好还要开发一些茶饮,这茶叶罐很实用。
严铄这个人无趣得紧,她还以为他要送她几本之乎者也的大部头,没想到却是这样秀丽优雅的一汪汪碧色。
其实一开始,严铄还真想送书,因他发现虞凝霜很爱看书。
但既然是铺子开业的贺礼,母亲和弟弟送的皆可装点铺面,连仆从们送的算盘,也是开店所需,就不能偏离了这用途。
而这又不仅是开业的贺礼,也是他送虞凝霜的第一份礼物,于是一份带着不自知的郑重,严铄最后费了心思选了那套瓷罐。
这套瓷罐精美异常,在虞凝霜看来是可以进博物馆的水平。她爱不释手的同时,又有着拿人手短的心虚。
照着她和严铄的协议,她不会收取额外财物,这份用于营造“夫妻恩爱”假象的贺礼,之后也是要原样归还的。
偏偏这套瓷罐和她之前收的那些金玉首饰、丝绸衣料不同,确实得了她真心喜欢。
可就算再喜欢,虞凝霜也只能憾然拽出自己的小账册,要将这一项记上。
“等一下。”严铄忽然出言阻止。
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小册上,像是几株皓白的植茎,将要生出纠缠的枝芽,探向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手。
“不用……不用算那么清楚。”
他难得打了磕绊,又飞快收回了手,只道,“算来算去,徒费时间。”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别有所图,不甚光彩,严铄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可虞凝霜还是听清楚了——
“那贺礼且当我真的送你了,你要是心怀疑虑,就用别的东西来换。”
啊?
自己会有他想要交换的东西?
虞凝霜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严铄已经马上补充了解释。
“隔三差五,我遣小豆去你铺里,你拿一碗饮子与我就是。”
“饮子?”
虞凝霜下意识反问,严铄却再不回答,只是低头喝茶。她愣了一瞬,便飞速计算起来。
那一套茶叶罐怎么看至少也得三、四十两,且就算她有钱去买,也没门路买到这样精品。
而她最多只要和严铄做三年夫妻,一年最多给他送个百八十回饮子,成本才几个钱啊?
粗略一算,也知这个交易是非常合算的。
“没问题!”
虞凝霜占了便宜,便一口答应。
又想起汴京冷饮铺和府衙相隔还是挺远的,难免笑道“只是要辛苦小豆子了。”
严铄却答:“他去了,你又要请他吃牛乳酥山,想来他不觉得辛苦。”
虞凝霜骤然看向严铄。
他这话明显是在坑陈小豆了,还莫名幽怨,但是不知怎的,虞凝霜隐约觉得他心情不错。而她最会顺杆爬,马上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话说我这几天也淘换了一些摆件之类,有这些东西一点点装饰,铺子倒是越来越像样。”
“虽已开业,但是要慢慢修整的地方可太多了。我托我阿娘设计新的蒲编餐垫,这几天还在找工匠打新的冰鉴,院里也要种些花草。这桩桩件件虽然琐碎,但是挺有意思的。后日我弟弟学堂放假,我也歇业一日,叫他来冷饮铺玩。我就想着……”
虞凝霜顿了顿,仔细瞧着严铄的神色图穷匕见。
“……就想着,要不让福寿郎也来我铺子里,让他出来透透气?”
严铄实实在在愣住,完全没想过虞凝霜会有这个想法。
见他没有当场反对,虞凝霜便将语气又软了几分,刻意以这轻松去打消他的疑虑。
“都是年纪相仿的小郎君,也好一起玩闹嘛。”
而且恰逢虞凝霜要开发新的节气特供,种种测试的食材她都定好了,正准备带着孩子们一起当个小课题研究,不仅最后有的吃,想必还会逸趣横生。
虞凝霜又保证严澄只在后厨,不见生人,再由宋嬷嬷全程保驾护航。
这么尽力劝下来,严铄终于点了点头。
*——*——*
虽然牛乳酥山可谓开门彩的大功臣,但虞凝霜仍是卸磨杀驴地期盼处暑快点过去,她好将这家伙撤掉。
只因为在没有多余人手的现在,那乳酥做起来实在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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