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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放妻书、洞房花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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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字未言虞凝霜之过,只道是夫妻之间“互不安谐”,标准又常见的情感破裂理由。

样样都已经写好,就差最后的时间和签名等待填写。

虞凝霜将其熟练地收起来,好心情地开个玩笑。

“这才刚成婚,已收了夫君许多墨宝了,我必用心珍藏。”

语音落,系统播报,严铄的冷漠值忽又上升了,已经又一次达到临界的11点。如果再超出,就不是冷漠的范畴,而是更激烈的负面情感。

其实今日婚礼中,虞凝霜已有数次被通知了严铄冷漠值的起起伏伏,她并未在意。

更何况现在两人结为夫妻,木已成舟,严铄多冷她都不担心了。

反倒希望他能多提供一些冷漠值,以助她马上要开起的冷饮子铺。

所以此时,看着严铄冷冽的眸,她全无波澜,只不甚在意眨了眨眼,扭身去到次间擦洗盥漱一番。

暖融融两碗饮子在肚,又闹了一整天,虞凝霜着实困倦,这便准备睡觉。

她和严铄说好分床而眠,人家是主场,她当然很有自知之明地选了一旁的美人榻。

刚抱了被褥放上去,虞凝霜忽然想起忘了一件经典的事。

撚起婚床上那条雪白元帕,她缓缓走到梳妆台边。

台上明净,不止有脂粉螺黛等应用之物,还摆满了琳琅首饰,供新妇穿戴。

其中最贵重的是三金,为一枚金帔坠,一对金镯,并一对相配的金帘梳;

最齐全的则是一套镶青玉的錾银头面,耳珰项圈,臂钏指环,足有十几件一套。

另有时兴样式的发带、绢花等不计其数。

准备得这般丰盛贴心,可见打理严府内宅的是个稳妥人。

可惜,虞凝霜现在没有欣赏的闲心。

她挑了一根银钗,未等严铄反应过来,已经撸起袖子在胳膊上一扎,挤出数枚血珠儿,再神色坦然地用那帕子擦了。

这还没完,她又去到桌边从铜壶中引出的一丝淅淅水流,将那血迹浅而乱地晕了晕,然后把整个帕子在手里搓搓折折,最后揉做一团丢到了床脚。

行云流水又精细严谨的操作,彻底惊呆了屋中另一人。

“你——”

严铄这个“你”字还没说完,虞凝霜已经蜷到美人榻上,将自己藏到柔软的夏被里。

她再次语重心长,“做戏做全套。”

虞凝霜本来很困,可严铄的表情实在稀罕。见那冷玉似的皮肤好像终于染上了颜色,虞凝霜玩心忽起。

借着困倦的掩护,她将那双善睐眼眸中的狡黠藏起,朝严铄一努嘴,郑重嘱咐。

“你可以开始摇床了。”

严铄怔住两息,而后“腾”一下弹起,好像这架上好红木床,忽然异变成了荆棘菝葜。

“什么?”

“摇床呀,夫君。”

虞凝霜困的时候,说话会不自觉拖长尾音,尤其最后两个字,柔柔绕绕小钩子一般直往严铄身上挠。

可她的语意是不满的,好像严铄是个屡教不改的逆徒。

“要我说多少遍呀?做戏做全套。”

严铄真的被她懵住了。

他站在原地,不止是有了裂痕了,而是已然从被供奉着的玉像,变成玉像前手足无措的告拜者,等待着指引和恩赦。

而虞凝霜还在用黏糊糊的调子咄咄逼人。

“哎呀,也没什么的。夫君摇个小半刻就差不多了。这个事情嘛,丰俭由人,千万不要勉强。”

严铄哽住的一口气终于上来。

“……小半刻……?”

气息顺畅了,他脸上的绯色就又如幻境一样消失了,仿佛那一切只是灯火带来的错觉。

虞凝霜颤动沉重的眼皮,暗嗤他幼稚。

可悲可叹,果然男人都在乎这个,连这就差把“禁欲”两字刻在脑门的严巡检也不能免俗。

“好好好,那就大半刻……唔,一刻……两刻……”

睡意已深,她嘟囔着回应的语气越发敷衍,可居然还是能想起严铄从前的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嘲笑他。

“夫君摇几个时辰均与我无关,自便即是。但是啊——”

虞凝霜翻过身去,背对严铄,只将圆润的后脑勺和诚挚的劝告留给他。

“——你现在吹下的牛,都是以后真娶了娘子时要还的债呢。”

语毕,屋中好像连温度都降了几度,全然不像是这季夏时节的一个湿热夜晚,更是寂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吱吱嘎嘎”响起了摇床的声音。

虞凝霜在被窝里捂住脸,偷偷摸摸和系统笑做一团。

她一边嫌弃严铄古板,这摇床节奏毫无抑扬顿挫,间隔时间始终如一。真可谓既没感情,也没技巧;

一边觉得还挺助眠的。

听着听着,虞凝霜放任自己坠入了梦乡。

严铄再转眼去窥她的时候,就见美人榻上春山横舒,如同一副卧倒的山水画卷,画着云蒸霞蔚中连绵的柔缓。

其实什么也没露出来。

虞凝霜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此时露在外面的,只有她的一小缕长发,浓绀似墨地顺着榻沿垂下,滴到严铄眼中。

严铄再怎么摇,声再怎么响,这几百斤重的实木架床也只是晃,基底却岿然不动,倒是严铄一直被带的忽前忽后。

于是虞凝霜那缕静止的头发,忽然之间,就好像是在随着他的节奏晃颤。

严铄猛然移开了视线。

*——*——*

“阿郎,娘子,两位可起了?”

按着习俗,翌日五更刚过,李嬷嬷便来提醒新妇做拜见婆母的准备。

虞凝霜还闭着眼,便感到隐隐烛光拨动她的眼帘。原来是严铄不知何时早已穿戴整齐,正倚在床头看书。

虞凝霜打个哈欠,醒了就例行公事开始噎严铄。

“昨夜摇了多久啊?”

关键是她噎完,也不顾严铄什么反应,只想着即将去见对她最重要的婆母,便风火轮一样起床,再将和严铄分床而卧的罪恶现场掩盖一番,将嬷嬷让了进来。

李嬷嬷胖乎乎的圆脸上尽是笑,先连声道了喜,再送上一应梳洗之物。

她暗自观察一双新人,先见严铄仍是平日模样。

只是李嬷嬷最为细心,严铄又是她看着长大的,便总觉得他看起来似是有异。

眼珠一转,再看一眼,李嬷嬷意识到这份违和感从何而来——

阿郎明明是右撇子,此时却是左手执卷。

且那总是悬直挺拔的背,竟透着几分倦气来,斜斜靠着床头。

李嬷嬷心中有了计较,几乎要高兴地乐出来。而她知严铄总是神色淡薄,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便转而悄悄去瞧虞凝霜。

她只见虞凝霜巧笑倩兮,几缕鬓发疏懒映颊,衬得那张脸更加明艳。

这一看就是昨夜没受委屈……不对,何止是没受委屈啊!这是夫妻俩鸾凤和鸣,情好甚笃啊!

李嬷嬷喜不自胜,待见到那乱七八糟的元帕更是笑开了花,将其好生郑重地收到宝匣里。

她本就是厚道之人,如今知阿郎心悦娘子,更是殷勤,忙上前要帮虞凝霜梳妆。

可虞凝霜不习惯被人侍候,又因她和严铄最好独处,免得要一直演,怪累的。便道了谢将嬷嬷屏退,自己打扮起来。

她想梳一个云鬟髻,显得喜庆些。她不太熟练,梳得略微蓬乱,反倒显得那发髻峨峨,似润着云雾。

因是新婚,首饰又都是长者所赐,虞凝霜便挑了那对最贵重的金帘梳,一左一右,戴在前额。

数条细金链织成纤丽的一面花网,连排的珍珠做了坠脚儿。

有这金帘掩鬓,已足够华丽,虞凝霜便不欲再加贵重的钗环,搭一件彩纸剪的花胜倒是不错。

严铄看着她在一堆花胜里认真挑了好半天,才拿起一件龟鹤延年纹样儿的戴了。

这不止是一个别具慧心的选择,更是一个诚挚的祝愿。

严铄眸光微闪,总是绷紧的一双长眉不自觉松动,如同雪峰将融,显出柔缓的弧度。

“你的衣物首饰都是母亲安排置办的,等下记得致意称谢。”

虞凝霜点头。

“这你大可放心,按着之前约法三章,我必然尽心孝顺她老人家。哦对了,这些衣饰也是。还有严府帮我充作嫁妆的、乃至以后母亲若是给了什么……那说到底,都是合该属于她正经儿媳妇的。”

虞凝霜很有原则。

她只赚严铄的钱。

现下听严铄提起那些衣饰,就怕他以为她连这些都要丧心病狂地搂走,便诚心诚意地保证。

“这金帘梳我也就是在内宅戴戴,哄母亲开心,不会弄丢的。”

“此间所得一切物件,我离开严家时分文不取,全数奉还。”

严铄静滞半晌,眉峰重凝,只道“随你。”

*——*——*

新妇拜堂,要先拜家祠。

那里已支起一张八仙供桌,摆了妆奁、镜子、针线等巧物。

虞凝霜行礼拜过,便拿上自己亲手准备的礼品,和严铄、李嬷嬷去拜见楚雁君。

微茫晨曦中,严府彻夜燃的灯烛仍是彩光熠熠,将鸦青色的天烘出一片喜气。

从家祠往正房不长不短的这段距离,李嬷嬷一直在说话。她一会儿夸虞凝霜“仙女一样”,一会儿问起她的饮食等喜好,一会儿又向她解释“大娘子本该在厅堂见您,可她早起一般都极为虚弱,这便改在屋里,请娘子见谅”,极为健谈。

虞凝霜自是连连回应。有李嬷嬷陪着说话,一言不发的严铄更显得有些不必要。

行走间,三人来到正屋,掀开那在夏日里过于厚重的棉帘子,先后步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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