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1/2)
晚安
冬日阳光柔和而清冷, 倪音逆着光,眉眼低垂,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周程远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下, 他握住倪音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 而后用抱小朋友的姿势, 把倪音抱入怀中, 他转了半圈, 坐在倪音方才的位置上,让倪音正面坐在他大腿上。
倪音蹭了蹭周程远的脸颊,是他们之间常用的小动作, 然后她依赖地伏在周程远颈窝处。
周程远轻拍着倪音后背, 语气格外温柔:“谁惹我们宝宝不开心了?”
倪音不想说话,闷闷地“嗯”了声, 算是回应。
周程远没再多问,他拥着倪音,默默陪伴着。
去年夏天,刚到溪城那一周,倪文松和穆翠荷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 不是假意挽留, 就是恶意说周程远的坏话,倪音嫌烦, 而且好不容易逃离那个艰难喘息的环境, 她再也不需要也绝不愿再去指望他们而生活, 倪音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拉入了黑名单。
之后,倪音再没有接到过他们的电话, 也没有收到过他们的任何信息。
倪音想,他们本来就不在意她,只是在意她爸爸妈妈留下了多少财产,她主动和他们断了联系,大概正和他们的心意,他们有了借口名正言顺地将她甩开。
倪音的通讯录第一位和第二位分别是钟书兰和倪文柏。
她的社交软件也仍然保留着和他们的聊天记录,充满了他们的痕迹。
所以犹豫之后,倪音最终也没有换掉这些一直使用的联系方式。
如果倪文松真的关心她,真的想要联系她,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但那之后很久,直到刚才,倪音才再次被倪文松联系,还未说上几句,倪文松便开始打探她父母的遗产,这多讽刺啊。
片刻,倪音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紧紧拥着周程远,声音软软:“周叔叔。”
周程远摸着倪音的长发:“我在。”
倪音有了倾诉欲,她说:“刚才是倪文松的电话,我小叔。我以为我到溪城以后,我们不会再有联系,他突然和我打电话,他根本不是关心我,他是为了我父母的遗产。”
周程远垂眸看倪音:“小音在意他们?”
倪音摇摇头:“才没有,他们对我不好。”
周程远:“那怎么还难过?”
倪音脸颊贴着周程远的脖颈,情绪低沉:“我想我爸爸和妈妈了,我想我家了,但是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了。他们凭什么啊,就因为有血缘关系,就可以像强盗一样抢夺我们的东西,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侵占我家吗。”
周程远明白倪音的意思,但他仍要纠正:“倪音,你有家。”
他牵起倪音的手,与她十指交扣,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和我,都有家,你只是从父母的家搬来有我的这个家。”
倪音沉默,她乖巧地点点头。
“不要难过,也不要因为他们生气,我会心疼。”周程远吻了下倪音的额头,他故作轻松道,“和你说件开心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倪文松要倒霉了。”
倪音惊讶地看向周程远:“怎么倒霉?”
周程远笑:“他现在都开始打探你手里的财产了,这不就说明那些明面上被他占据的财产已经被他挥霍了七七八八吗,说不定现在还有个填不满的大窟窿等着他呢,他可不就焦头烂额地带着幻想来找你。”
倪音瞪圆眼睛:“他是饕餮吗!这才多久,那么一大笔财产,他都能花光?”
周程远喜欢倪音此刻生动的小表情,他抵着沙发靠背,用食指挠了挠倪音的下巴,淡淡道:“商场瞬息变幻,无能又自负的人,你觉得他能守得住?”
“……”
“好像是……吧?”
倪音无语,倪音沉默。
自从倪文柏和钟书兰出事以后,周程远一直都在关注着倪音,后来实在看不过倪文松和穆翠荷对倪音的所谓的“照顾”,便动了把倪音接到身边的念头。
倪音搬来溪城之后,周程远的重心都放在照顾倪音身上。
但他仍然让人帮忙关注着瑶城那边,倪文松一家的大致动向。
周程远并非大度的善人,他的善良也只用在了倪音身上,而那些人欠倪音的东西,他总要帮忙讨回来。
前段时间,周程远得知最新消息,倪文松一家的状况有些糟糕。
在倪文柏还在世的时候,倪文松曾多次要求进入公司,倪文柏清楚他的性格和能力,实在不堪大用,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数次。
作为小儿子,倪文松被穆翠荷宠着长大,还有一个能力不错的哥哥可以为他兜底,他从未认清过自己,甚至一直觉得,他比古板守旧的哥哥要聪明很多,如果让他管理公司,一定会一展抱负,让公司蒸蒸日上。
为此,倪文松对倪文柏心生怨怼,不满许久。
倪文柏意外去世后,倪文松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并非是难过,而是兴奋,午夜梦醒,他有预感他的机会来了。
他还算是有点小聪明,知道自己只算是倪文柏的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在他前面还有倪音和穆翠荷,第二日便火急火燎地撺掇着穆翠荷。
倪音年幼,尚且需要监护人。
倪文柏和穆翠荷便以照顾倪音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一部分财产。
倪文松的梦想是进入公司,拿到管理权,在商场挥斥方遒,一展身手,看谁以后还敢说他是拖家带口都要靠倪文柏养活的败家子。
原本公司的董事们不同意倪文松进入公司,但倪文柏是一个宅心仁厚的老板,他们往日多多少少都受过倪文柏的照拂,如今倪文柏发生意外,突逢变故,他家总要有一个能撑得起来的人,再加上倪文松极擅长花言巧语,不仅卖惨,还以倪音为幌子,肆意地挥霍倪文柏留下来的人情。
最终,倪文松的梦想实现了。
但正如周程远所说,一个无能又自负的人,当他手中有一点权力,那将是极大的灾难。
而且有句俗话一点没错,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倪文松的妻子赵如同样贪婪又自私,还极爱帮扶娘家,在倪文松进公司后,她努力吹枕边风,让他把她弟弟也安排了进去。
倪文松这两年来在公司胡作非为,极不招人待见,还导致公司损失巨大。
赵如随着倪文松出席诸多宴会,在夫人社交那边如鱼得水,凡是有人上门,她收起礼来绝不手软。
至于赵如的弟弟,并非安分之辈,他清楚知道他姓赵,倪文松再是他姐夫,也只是个外人,从一开始就借着倪文松的势,赚自己的钱,他利用职务之便,赚得盆满钵满。
最近听说,赵如弟弟所做的事情终于败露,赵如收礼还收到了商场对手那里,泄露了公司机密,而倪文柏的人情再大也禁不住倪文松如此消耗,公司董事们忍无可忍,把他们赶了出去,公司正在进行大换血。
现如今,倪文松灰头土脸,如同丧家之犬,还有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
听完周程远的讲述,倪音脸上绽出笑意。
周程远把玩着倪音的白皙柔软的小手,他笑:“开心了?”
倪音点点头:“开心了。”
周程远想了想,语气略微严肃:“倪音,你对公司感兴趣吗?”
那家公司由倪文柏和钟书兰一手创办,可以说是他们两人的心血,只不过当时倪音未成年,又正在读高中,谁都没想过让她进入公司。
但现在,如果倪音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倪音实现。
倪音愣了下,摇摇头:“我、我不感兴趣。”
倪音有自知之明,她没有管理公司的能力,从小到大,倪文柏和钟书兰都没有强制她去学习,只希望她快快乐乐地长大,快快乐乐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只是一家公司,又不是等待继承的皇位,倪文柏和钟书兰也早已做好打算,等日后他们退休,便高薪聘请人才来管理公司,至少保证倪音后半生都不为金钱发愁。
总之,这些都不是倪音要操心的事情。
担心周程远嫌弃自己没有出息,倪音怯怯地瞄着周程远,她小声补充道:“我爸爸妈妈对我都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周程远捏了捏倪音的脸颊,温和道:“猜得到,小音当一个年底拿分红的小富婆就很好,有钱,有时间,还有人替你操心。”
倪音旧事重提:“那你要不要吃软饭。”
周程远失笑,开玩笑道:“我喜欢软饭硬吃。”
“之前听你说过,你家那幢别墅,房产证上写着钟姨的名字?”周程远提及。
“嗯,是爸爸在结婚纪念日送给妈妈的礼物。”倪音说。
周程远思索了下:“那这算是婚后财产了,尽管写着钟姨的名字,但还有倪叔叔的一部分,你奶奶和你一样,在倪叔叔的那部分里她有一定的继承权。”
周程远胸有成竹道:“不过也没关系,他们现在的日子应该不是很好过,而且这幢别墅每年还要交不少管理费,他们既没有办法卖掉来周转,又要被催着交钱,估计不是很想继续住下去。”
倪音天真道:“他们会自己搬出去?”
“小笨蛋。”周程远屈指,敲了下她脑门,“就算搬出去,你也没有那幢别墅的所有权,而且还有其他的财产呢,都不要了?以防后患,我们走法律途径,我现在和他们打官司,正巧别人也在和他们打官司,还是必输的那种,他们精力有限,又缺钱,我们趁火打劫,压一压,尽量以最小的损失把他们打发掉。”
至于这种做法,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当然会,以倪文松那一家子人的厚脸皮,说不定在收到法院传票后便会来溪城打扰倪音,装惨装可怜,甚至道德绑架,他和倪音平静的生活很可能被打破。
不过,既然倪文松今天主动联系倪音,便说明他们已经惦记上了倪音。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和倪音掌握主动权也挺好。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倪音正面临高考,是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周程远顾忌着倪音,才把事情拖到现在,现在晚一些也好,对方焦头烂额,他们相对会十拿九稳一些。
倪音点头,一脸崇拜地望着周程远,她甜甜道:“周叔叔,你真好!”
“这就好了?”周程远挑眉,他一本正经道,“你可以去业内打听一下,我的律师费可是很高的,倪小姐准备怎么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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