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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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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消气,消消气。”老夏和夏千树一边一个,给女皇们捶背揉肩。

陈娟将杯子放下,冷着脸问女儿:“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都是真的吗?”在她脸上,泪痕风干得挺快。

“什么是真的?”夏千枝小心翼翼。在母上重新冷静下来之后,压迫力反而变强了。

“唱京剧的,三十一岁,还一米七四?”

“是。”

“我不信,怎么女孩子家家的长那么高?”

“她是北京人。”

陈娟哑口无言。以过往经验来看,北方人的身高确实普遍高,女孩子长到一米七四也不是件稀奇事。

而热爱京剧的老夏眼神比以往更亮了。他焦急难耐地看向女儿,问:“她真是唱京剧的?唱得好吗?”

“特别好。”夏千枝实话实说。

旁边的夏千树跟着默默点头。

“哦唷,这么厉害!好啊!”老夏确实没什么立场,不管女婿是男是女,京剧唱得好就够格。“是哪位?”

“俞秋棠。”

原来是这个“俞”!陈娟晕,为汉语同音字的博大精深折服。

听到这京剧界家喻户晓的名字,老夏乐得直拍手,都忘了给妻子捶肩了:“哦呦歪,俞老板!好啊好啊!她什么时候能过来啊,我还想听她现场唱首京剧呢!”

陈娟瞪了老夏一眼,老夏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问:“就是之前和你一起上综艺的那个?”

“是。”夏千枝心依旧很虚,因为不知道妈妈究竟是什么态度。别因为这件事,她开始讨厌甚至憎恨俞秋棠了。

陈娟阴沉着脸:“……她今天过来吗?”

“她在吴中的全季等着呢,你们想让她过来,她马上就能过来。”

“要我们不让呢?”

“那我除夕就不和你们一起过了,我和她过。”

“你!”陈娟瞪眼,可马上又平静了下去。“行吧,让她过来吧。”

“快过来快过来。”老夏激动得要死,完全和妻子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快过来快过来。”夏千树也激动得要死,不过他是为能近距离磕到“一叶枝秋”而激动。

大过年的,不能只有自己一人找不痛快,陈娟彻底没话说了。

**

没进家门前,夏千枝还担心得不行;然而踏入家门的那一刹那,所有顾虑立刻烟消云散。

俞秋棠不愧为“中老年之友”。任何一个中老年叔叔阿姨看了她,都会赞不绝口。

自己爸妈也不例外。

“女婿”刚进门时,陈娟仍板着脸,带着排斥的审视上下打量。然而打量着打量着,她那一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与以往对同性恋的印象不同,这“女婿”看上去确实是个正经人,而且——太正经了:没有一丝多余修饰的素雅淡妆,头发扎了个精神满满的高马尾,鹅黄色的高领毛衣与深蓝色直筒牛仔裤,整个人异常挺拔,正气凛然。

“叔叔阿姨好。”提着大包小包的俞秋棠带着一百分礼貌鞠躬。

“你好。”陈娟的语气虽不至冷淡,但仍有一丝不快。

她身旁的京剧资深票友老夏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哎哎你好你好,我是小枝爸爸,特别喜欢看你演的京剧。”

俞秋棠谦逊道:“谢谢您的夸奖。”

老夏围在俞秋棠身边,直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没想到俞老板真人看上去,比扮相里还漂亮,还精神!”

俞秋棠对此报以端庄的微笑。

陈娟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理说她该讨厌这把自己女儿带坏了的孩子,可越看越讨厌不起来,甚至还越看越喜欢。

夏千枝暗暗观察着妈妈的神色,心里又一块石头落了地。再看看俞秋棠,正和爸爸聊得热火朝天,两个人在茶几前对饮,其乐融融。

陈娟半嘟囔问:“我叫你‘小棠’可以吗?”

“没问题。”俞秋棠爽快答应。

小棠……听上去好甜,怎么没聊几句就要用这个昵称啊,不算刻意套近乎吗,夏千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娟点点头:“小棠,你是在国家京剧院工作吗?”查户口虽迟但到。

“现在主要接商演赚钱,等钱赚够就回京剧院了。”

“你的凤箫馆呢?”

“还是我的,但以后我就去京剧院了,凤箫馆留给刚从戏校毕业的年轻人。迟锦芳阿姨让我过几年接手三团,带三团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展,或者引进几个新剧目。”

“这么说,你过几年要吃公粮了?”陈娟睁大眼睛,突然感兴趣了起来。

“是。其实我以前也是体制内的,在中央民族歌舞团工作。”

陈娟精神劲头越来越足,继续刨根问底:“听说你是军艺毕业的?”

“本科是在那儿攻读的民族唱法,然后硕士是在上海戏剧学院读的戏曲。”

“哦唷,还是硕士!”陈娟浅浅捂住嘴角不断涌起的笑意。

老师医生公务员,长辈眼里最体面的职业;而俞秋棠这职业发展路线,四舍五入也算公务员。而且还是是根正苗红且学历高的公务员。陈娟越听越开心,已经完全忘了俞秋棠这个“女婿”是个女性,只觉得女儿找到了好人家。

看到大可爱这么轻易就拿下了母上,夏千枝不禁为她开心。真好,果然找对象就要找她这样的。

然而一旁的夏千树盯着姐姐的表情,暗自摇头,悄悄叹气。

夏千枝注意到了弟弟的举动,皱眉悄声问:“干嘛?”

“家庭地位不保。”夏千树幽幽叹息。

“哈?”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不过很快,夏千枝便知道弟弟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眼看时针已过下午四点,要准备家庭的年夜饭了。

俞秋棠主动请缨,要和老夏进厨房一同做饭:“阿姨您歇着吧,我和叔叔准备就好。”

“这怎么能行呢,你是客人么。”陈娟有些不好意思。

“我最喜欢做饭,很熟练,您不用担心。”俞秋棠笑眯眯地看向夏千枝。“平常也一般都是我做。”

“好吧,那辛苦你了,累了就出来。”说罢,陈娟表情复杂地瞥了一眼自家女儿,且眼神莫名就带上了嫌弃的意味。

“……”夏千枝觉得自己像个残废。

整个下午,厨房里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那是老夏和俞秋棠在聊天。

“你这京剧打小开始练起的吗?”

“是,童子功。大概三岁的时候,我爸就带我去凤箫馆练功了,到差不多四岁学会的第一段《卖水》。”

“难怪唱这么好!哎,你这个汆丸子的手法怎么学的?”

“琢磨出来的,多向这方向搅,边搅边加微量的淀粉,弄出来的更筋道。”

“巧手!那这个你们一般怎么做?”

“调蒜蓉酱蒸。”

……

陈娟在客厅里和两个孩子喝茶,夏千树照常喋喋不休。

夏千枝心不在焉地听着弟弟汇报这学期发生的事,心思却全集中在厨房中传出的对话上。自己都没办法和爸爸这么有话聊,这家伙怎么做到的,一股醋意在心底暗暗涌起。

陈娟突然说:“同性恋不是病。”

“我就说。”夏千枝窃喜,母上终于开明了。

“对啊,小棠这么好一孩子,怎么可能有病呢。”

“……”

我究竟是不是亲生的啊!夏千枝很想咆哮。

夏千树冲她咂咂嘴,表情无奈:我早说过了。

晚上。

一家人一起打牌,俞秋棠故意放水也放得恰到好处,长辈们轮流赢,皆大欢喜。

老夏馋现场京剧馋了很久,但苦于让德高望重的俞老板除夕夜唱歌,有命令之嫌。

素来高情商的俞秋棠便主动要求给他唱段京剧,老夏点播一首《海岛冰轮》,俞秋棠唱得投入且完美,没有一丝家庭表演的局促感。

平常不怎么听京剧的陈娟也沉醉其中,听完后立刻表示,以后一定要去剧院现场听一出戏。

“你唱得比小枝好。”听完后,老夏对俞秋棠竖起了大拇指。

夏千枝还以为爸爸只是说句客套话,然而看向他那表情——不会吧,你女儿我真的已经不是你心目中唱歌最好听的人了吗!

欲哭无泪。

陈娟戴起眼镜,和老夏围坐在一起,查起了俞秋棠的百度百科,还边看边点评。

“哇,青歌赛冠军……厉害呀,梅花奖!这十大杰出青年艺术家也当之无愧,看小棠这模样人品,哪点配不上呢。”

俞秋棠明显很不自在,但是长辈们开心,她也就没有意见。

夏千枝更是暗暗翻白眼。我也获得过挺多奖的,怎么不见你们用那种语气夸我?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春晚。今年春晚还不如明年,逐年走下坡路,每年都是未来最好的一年。

“还是国家一级演员,厉害啊小棠。”陈娟认真地推了下眼镜。

老夏对妻子的孤陋寡闻表示不满:“当然了,都是京剧院的人了。”

“妈,我也是国家一级演员。”夏千枝没好气地插了一嘴。

夏千树看笑话般乐了:“对,我姐也是。”

陈娟眉毛一竖,一副教导主任的姿态:“你高考多少分?”

夏千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用沉默扛过去。

陈娟又转头看向俞秋棠,语气立刻变得软软的:“小棠高考多少分?”

“六百出头。”俞秋棠实话实说。

“妈,她北京卷!”夏千枝抗议。

“北京卷怎么了,你在我们这才三百分二本线都没上,到北京还能成文曲星不成?一天天不虚心学习,净想着挑刺,不学好。”

俞秋棠赶忙打圆场:“阿姨,人各有所长,我也就是略微会学习一点儿,很多其它地方比千枝笨多了。”

“看看人家!都是一级演员,但你们这实际涵养和素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陈娟继续叹气。之前看得顺眼得不行的宝贝女儿,今天怎么就突然不顺眼了呢。

“……”这年没法过了,夏千枝很想掀桌子走人。

夏千树凑到姐姐耳边,悄悄幸灾乐祸道:“还好我女朋友学习没我好。”

夏千枝瞪了他一眼。

烦死了,再也不想带这家伙回家了,找罪受呢。

然而看到俞秋棠那洋溢着幸福的面庞时,她又变了主意。她想到了去年除夕夜俞秋棠委屈求夸夸的电话,和今日的情况天壤之别。

如果大可爱开心的话,愿意长住在这里都没问题,夏千枝的嘴角勾起一丝温暖的微笑。

深夜来临,守岁结束,一家人收拾完毕准备睡觉。

老夏问:“小棠和小枝睡一个房间还是?”

“都行。”俞秋棠脸红了。

陈娟和老夏相视而笑:“那就一个房间吧,交流感情。”时至现在,他们已经无比认可了自家女儿的“婚事”。

被爸妈亲自护送到同一个房间的夏千枝脸也红了。这合理吗?这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吗?

洗漱完的俞秋棠已经坐在的床边,今天的她气色格外好。她笑了起来,鱼尾纹在顶光的照耀下很明显,却也很可爱:“你爸妈人真好。”

“是吗。”夏千枝也不禁跟着开心了起来。不过想想,在这家伙的心目中,好像就没有不好的人。

夏家所在的西南农村,是苏州少数尚未禁止烟花燃放的地区。

窗外,烟花灿烂。

虽然她们已在三十岁附近徘徊,但青春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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