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夏千枝摇摇头,直接走过去将自己的行李箱擡起,很轻松地便走上了楼梯。
俞秋棠原地愣住。
就算在一起很长时间过后,也很难相信这个一米六出头小鸟依人的女子是个肌肉线条分明的健身狂魔。
“走啊。”夏千枝回头笑笑。
俞秋棠这才回过神来,提上自己的小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到家后,两人分别在两个小房间内收拾东西。她们早就有了这样一种默契:东西放到两个房间互不干扰,但晚上睡觉一起睡。
夏千枝拉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衣服挂到衣柜中。
一切都没有变化。
虽然房间的面积很小,但因没有过多的装饰品而现得很空。被褥叠成豆腐块,一丝凌乱的痕迹都没有。唯有小白狗孟德闲得无聊跑过来,跳上床看自己收拾时,把床单弄皱了些许。
收拾完毕。
环顾四周时,夏千枝看到这间次卧的书桌上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很突兀。
“这是什么?”她探出卧室的门,看向早就收拾好在茶几旁泡茶的俞秋棠。
“什么?”俞秋棠没明白这个问题,小跑过来。
夏千枝指指书桌上的物件:“这个信封。”
俞秋棠愣了一瞬,干巴巴笑道:“这是爷爷给我留的信,一直没拆呢还。”
“是没时间拆,还是不敢拆?”夏千枝皱眉。在俞秋棠以前的讲述中,她能感觉出来,“爷爷”这个人物好像一直是一个心结般的存在。
俞秋棠没有回答,只是眨眼的表情很心虚。那表情好像在说,好吧我是胆小鬼。
但总逃避也不是事,两人都深深知道这一点。
于是,夏千枝轻声道:“如果我在你旁边,你会好受些么?”
“会。”
夏千枝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一口,手指攀上她的发丝。
“你难过了,直接进我怀里就好。”
在爱的力量面前无所畏惧。
俞秋棠的手指拈起那信封,注视片刻。她最后用询问的眼神看看爱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一鼓作气拆开了信封,并将其中的信纸展开。
信封内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但还是先看信上的内容要紧。
上面笔迹大气磅礴,确信是出自书香世家的长者之手。
【棠:
你爷爷先走一步了,勿念。
凤箫馆已经卖掉了吧。不用担心,这是早有预料的结果,我本来也觉得凤箫馆没必要再存在了。
其一,当今年轻一代盛行浮躁之风,私人戏班实在难以支撑。你一天天奔忙于家和凤箫馆之间,结果与付出不成正比,身体也弄垮了,算了吧。若真喜欢馆后那颗茶树,舍不得,让人帮你挖走种家里也挺好。
其二,凤箫馆限制了你。其实之后我也思考了许久,京剧是一个成就人的东西,而不是拖累人的东西。你是一个主意很大而且很不安生的孩子,我知道的,拿着凤箫馆的钱,去好好地做你所爱。想改去程派就去改,想唱老生就唱,你去唱那什么rap我也不拦你。你天资聪颖,什么都一学就会,多学学也没什么不好。
其三,京剧院需要你。你迟姨经常念叨让你接手三团,你不去,就没人能接得起了。实话实说,当今这代青年演员都还不如你,混日子而不思进取的竟占多数。你去了京剧院,一定能大有作为。当然了,你若不想去,提前跟你迟姨说一声,好让她物色新人,她年纪也大了。
你一直没谈朋友,但如今我已死,也管不了太多。多跟你哥哥联系,他们一家跟你也能有个照应。背后这个存折有三十万,好好留着别乱花,得点什么病也能应个急。
凤箫声动,戏入人间;你的嗓子虽透亮不及梅祖等辈,却已足够取代凤箫。
心中有戏,何处不是戏台呢。
俞沧溟】
出乎意料的内容。
俞秋棠举着那信封,发愣许久。她擡头看向一片空白的墙壁,眼神迷茫。一个手抖,红色的存折从信封中掉出,轻飘飘摔到地上。
夏千枝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搓。原来卖掉凤箫馆才是她爷爷的本意,那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没了意义?她该有多伤心呢。
然而下一秒,俞秋棠笑了,且笑得很开心。金秋十月化为早春三月,那张噙满泪水的眼睛只有喜悦。
夏千枝悬着的心突然落地。她明白了,对于俞秋棠什么才是更重要的。此时此刻,除了为她高兴,还能做什么呢。
俞秋棠一把抱住身旁的爱人,呼吸一抽一抽。
夏千枝尖尖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她的后背。
“我早说了,大家都会认可你的。”
俞秋棠将头埋到她的颈窝之间,发汗的手紧紧捏住信纸的边缘,不住颤抖。
鲜红的存折仍掉在地上。
那是当下最不重要的东西了。
**
这周,俞秋棠天天往凤箫馆跑,准备告别演出。
确实是告别。
不过告别的是凤箫馆,倒不是京剧。自读完爷爷的信后,俞秋棠便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去京剧院接手迟姨的三团,凤箫馆则留给尚无法进入国家队却足够优秀的预备演员们。
10月14日晚《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10月16日晚《霸王别姬》。
据俞秋棠说,所有老戏迷和老粉丝们得知这是亲爱的俞老板的告别演出后,所有票刚在公众号上发售便抢购一空。
竟有了京剧复兴的错觉。
看到剧目的夏千枝笑得很开心。真是心想事成,前段时间还在想能不能看到大可爱演老生,没想到这次心愿就实现了。当然从《蒙面音乐盛典》的表现来看,俞秋棠的老生也必将惊艳。
而尚处于无业游民状态的夏千枝过上了家庭主妇般的生活。
早晚遛遛狗,中午在家中锻炼,下午帮俞秋棠买些新鲜蔬菜。二环以内的人口老龄化比较严重,戴个口罩去附近的超市购物根本不会被认出,一些潮流大爷大妈除外。
但这家庭主妇实在是不合格。饭也不会做,铲个狗屎还要费三层纸,只会粗略且笨拙地收拾屋子。
看着番茄包菜花菜就头痛,还不如让我下田插秧呢,只怕那样专业还对口些,夏千枝无奈地想。
练习声乐也是日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唱歌是件幸福的事,而唱功的进步更令人幸福。自从和俞秋棠在一起后,两人经常会交流演唱心得,夏千枝学到了许多过去几十年从不知道的认知外的声乐技巧。
脱离舞台后,对音乐的热爱只增不减,夏千枝经常会在音乐软件上翻翻近期的新歌榜,听听新生代歌手们新发的专辑。
秦焰,江新月,花样火车……许多没怎么关注过的名字悄悄爬到了热度榜前十。
听到这个名叫江新月的女孩的演唱时,夏千枝愣住了。
格外熟悉。
点进个人简介,她看到了这样一行字:【因嗓音空灵而被称为“小天后”】。再看照片,从服装设计到妆容,露肩裙和过膝靴,夸张的烟熏妆和不按套路画上去的腮红和眼影,颇有自己古早出道期的模样。
夏千枝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亲切。
所有人都是从模仿起家的。
她想起了当年对唱腔基调的迷茫,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的风格,事务所便建议模仿中森名菜。中森名菜过后,山口百惠;山口百惠过后,邓丽君。日日夜夜的模仿过后,站在某一个岔路口时便突然发现,从这里拐过去便可形成一种全新的风格。
俞秋棠又何尝不是如此。早年的她一定模仿过千千万万个大师,吸取百家之长,最终将无数个唱腔糅合进一个嗓子,成为了无敌的舞台大魔王“俞老板”。
夏千枝闭上眼睛,静静欣赏“小天后”的歌喉。自己的演唱风格已经定型,但这姑娘的演唱略有摇摆不定之感,某些音节竟听出了凯尔特的影子,新的风格即将涌出。
她莫名就有了这样一种感觉,就算复出了,不出几年,后浪便会将前浪拍在沙滩上。而当被拍在沙滩上之后呢?还要继续挣扎吗?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牟辰杨的电话。
一看到“牟”这个姓,夏千枝便生理性恶心。但她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接听,他爸干的事跟他毕竟没有实质性关系。
“怎么了?”夏千枝冷冷地问。
电话那头,牟辰杨的声音十分焦急。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两个月没动静是因为我爸。”
“……所以呢?”
“所以我想帮你。这事儿你一点儿错没有,平白无故沉下去太可惜了。”
夏千枝很没好气:“怎么帮?”
“你要不要当我的假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