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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当天，乔乘风跟着医疗队往震中走。
去的一路上，能看到许多停在路边的车辆，都带着不同救援队的标志，像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
受灾最严重的一处是位于大山深处的村落，落石崩塌，道路毁坏，车无法开进去，只能徒步往里走。
乔乘风参与过类似的救援，但大多时候都是在后方，这是第一次直面灾地，灰沉沉的天空，连呼吸间都是血腥气。
房屋村落有的像是被劈成两半，有的则是全部倒塌，连地基都不剩，路边摆着刚从底下挖出来的人，他们便一哄而上想要进行抢救，但走近一看就发现，人早就断气了。
气氛很沉重，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不想说话，只在需要用力气的时候一起喊加油。
到了晚上，露水上来，又冷了一个度，因为余震风险，大部队必须退出危险区到外围扎帐篷休息，但抢救时间很宝贵，几乎没人愿意主动退守，全部留在了当地继续救援。
乔乘风搓着手哈气，他踩着碎石想走到对面帮忙，却在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时微微一顿。
头顶明亮的灯光将他的影子衬得很长，他擡头，微微眯着眼睛，能隐约看到那灯光的来源，是飞在半空中的无人机。
这几天下来，无人机可以说是在灾区随处可见，除了勘探灾区受灾程度，保证照明，还恢复了一部分中断的通讯。
乔乘风收回目光，他看到对面已经开始鼓掌，就知道又成功救出来一个人，赶忙上前查看那人的受伤情况。
被救出的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因为被父母团成一团揉在怀里，除了一点擦伤和轻微骨折外，竟然幸运地活了下来！
她眼珠子不停转，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围着她的一群灰头土脸的救援人员，显然十分害怕。
“医生呢？！”那个扛着铁锹的大汉抹了把脸，回头找医生。
乔乘风和另外两名医护人员上前接过小女孩，下一秒，小女孩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众人慌乱，以为是碰到了她的伤口，谁知一转头，就见小女孩死死盯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是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这种场面在这两天内已经上演了无数遍，女医生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安抚，众人默默转头，继续下一个救援。
乔乘风忽然胸口一紧，皱着眉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乔医生，没事吧？”旁边跟着他一块过来救援的杜医生问了一句。
乔乘风摆摆手。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就蹲下身，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信号，拨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等到乔乘风以为要断了，才被接起来。
“哥？”
时隔这么多天，乔乘风听见他的声音，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听到那杂乱的背景音，顿时皱眉：“你在哪儿？怎么那么吵？”
宋越屿沉默了下，然后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你说什么？”乔乘风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拿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脚下一个踉跄，他声音急喘：“宋越屿！你在胡闹什么！”
宋越屿笑了一声，声音明显疲惫：“哥，我跟着救援队来的，你别担心，你看你来了，我就没有着急，对吧。”
“我艹你大爷的！”乔乘风捂着胸口，骂道：“你他妈简直是要气死我！”
一句话没说完，那头的声音忽然断了。
“宋越屿？”乔乘风皱眉叫了两声，见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信号已经直接消失了。
紧接着，忽然有人朝他挥手，大喊道：“乔医生！快走！余震要来了！”
所有人都开始往村口跑，乔乘风神情恍惚，他被人拽着离开，却始终在回头，手机被攥得死紧，他不知道宋越屿在哪里，是在外面还是真的在附近，一时间纠结无比，直到脚下的土地开始真切晃动，耳畔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才回过神志。
小女孩在哭，杜医生抱着她跑了一段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乔乘风弯腰重新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跟着别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
人群杂乱，有呵斥声也有催促声，忽然，天边轰隆隆地闪过几道雷鸣，像一把亮刃，劈过这昏暗天地间，乔乘风擡手，将小姑娘往怀里按了按。
没一会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众人不得不冒雨徒步。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余震力度减弱，前头的人立刻停下来，往回走。
乔乘风愣住了。
“他们要回去继续救援！”杜医生冲乔乘风一边比划一边大叫：“你先把小姑娘带出去！”
雨下的太大了，乔乘风不得不提高音量回：“那你呢？！”
“我留下！”
乔乘风没说话，趴在他怀里的小姑娘此时已经不闹腾了，只浑身滚烫贴着他。
这时，迎面过来一小队救援队伍，他们两两擡着担架，似乎是冒着风雨准备把担架上的人送到后方帐篷里去。
乔乘风感觉自己眼前已经发花，他揉了把早就被雨水浸湿的脸，艰难地过去拦住其中一人，“同志，麻烦你们把这个小姑娘也带出去，她刚被救上来，身上还有伤。”
那人瞧了眼乔乘风怀里的人，说：“好的，那你把她放担架上吧，动作要快点，我们怕碰上泥石流就出不去了。”
乔乘风连忙点头，谁知刚转过身，他忽然眼前一黑，再提不起半点力气，只能隐约听见周围有人在叫他，渐渐的，那声音也被凄厉的雨声替代。
醒过来的时候，乔乘风只觉得自己胸口被一块石头压着，吸一口气都堵的心肺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简洁的行军帐篷里，旁边还躺了三个病号。
乔乘风愣了下，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当时晕过去了，就被那群救援人员顺带给拉了过来。
“咳咳咳………”乔乘风拧着眉头，尽量压低声音，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咳嗽，并且每咳一下，感觉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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