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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兰心里咯噔一下,她收起情绪,冷静地说:“不关乘风的事。”
“不关他的事?”宋越屿眯起眼,随即勾唇:“你当我是忘了十年前吗?可惜了,我不仅一点都没有忘,相反,还记得特别清楚,我记得是谁把我扔在那条街上,也知道我遭遇的一切拜谁所赐——”
宋越屿声音不大,却格外掷地有声:“乔乘风想置身之外,不可能。”
盛兰完全没想到宋越屿会说出这一番话,也没料到他的怨气会这么大,更无法理解他把这些怨气算到乔乘风头上。
“你对乘风做了什么?”宋越屿玩味的语气和表情让盛兰渐渐反应过来,她用手指着他质问:“你对他做什么了?!”
“不要那么激动。”宋越屿看着眼前女人的失态,语气却格外平缓:“我只是让他体验体验我经历过的,没让他大冬天在户外站上一夜,已经是我的仁慈了。哦对,我哥特别听话,我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还说要弥补我呢,所以我让他——”
“住嘴!畜牲!”盛兰捂着自己钝痛的心口,口不择言打断他:“你这个变态!疯子!”
“啊。”宋越屿听到这些形容词,竟然笑了:“我确实是变态疯子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所以你为什么没把我掐死呢?为什么放任我长这么大?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盛兰气急攻心,她脸色苍白地歪向扶手,已经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你,你……”
下一秒,盛兰就神色痛苦地栽倒在地上,开始不停地抽搐起来。
宋越屿一愣,面对盛兰突如其来地发病,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转身推开楼道的门,朝路过的护士招手:“医生!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来!!!”
蜂拥而至的护士医生把宋越屿挤了出去,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被擡上担架的盛兰。
盛兰面色发紫眉头紧皱,似乎这时候才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
“家属呢家属呢?!”
宋越屿回神,刚要上前,就被一股大力扯住,回头一看,是乔乘风。
乔乘风面色凝重,他手里还拿着饭盒,看了眼宋越屿又看了眼担架上的盛兰,沉声说:“我是家属,怎么了?”
护士做着刚做完心肺复苏,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推担架一边询问盛兰有没有心脏病之类的病史。
就这样他们一路跟着医生护士跟到了急诊。
急诊室里人非常杂乱,医生给盛兰套上氧气罩,然后转身对乔乘风说:“放宽心,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待会儿稳定点还是要去拍个片子观察下。”
“好,知道了。”乔乘风点头,他其实没听清医生说了什么,回来就看到盛兰这副样子,头脑里乱麻一片。
盛兰迟迟不醒,他走出急诊室,看到宋越屿正站在门外,背对着自己,于是想出声叫他,但一张嘴,却发现嗓子哑了。
好在宋越屿转过身看见了他,“哥。”
乔乘风揉了把脸,哑着嗓子问:“怎么回事,盛姨怎么就这样了?”
宋越屿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可以等她醒了,自己问。”
乔乘风眯着眼,目光在他脸上巡游一圈,最后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说:“你去我爸那边,这边我看着。”
宋越屿没有反对,点头道:“好。”
他说完,又低头从手中袋子里拿出一份饭给乔乘风:“别忘记吃饭。”
“知道。”
盛兰做了检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应该是一时的激动引起的心供血问题,等人醒了就没事了。
乔乘风放心地捏了捏眉心,他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盛兰,又问:“那大概什么时候醒?”
“快了。”医生说:“快的话今晚就会醒。”
“好,谢谢。”
但乔乘风坐在急诊室外一个晚上,盛兰都没有醒,期间医生护士又给她检查了一遍,确认各项指标没有问题。
乔乘风脖子酸痛,他揉着肩颈起身,去了住院部。
一推开门,就看见乔海天靠在床头,动作小心翼翼地去拿柜子上书。
“爸,你要拿什么?”
“嘘!”乔海天比了个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前,示意他安静。
乔乘风这才注意到,宋越屿正趴在病床上睡觉。
“……”
他放轻动作走过去,把柜子上的书递给乔海天,然后低头,看向睡着的宋越屿。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宋越屿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醒了?”
宋越屿甩甩脑袋,还有些不清明:“哥?”
乔乘风“嗯”一声,说:“我要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宋越屿笑着说:“想吃甜的。”
“行。”
乔乘风转身要走,乔海天叫住他:“乘风啊,你盛姨去哪儿了,怎么打她电话也不接。”
“……”
宋越屿反应快,他起身给乔海天拉被子,自然地说:“乔叔,盛姨回家去了,我们不是来了吗,让她休息一天,估计是还没睡醒。”
“这样……”乔海天点头:“也好,小兰辛苦了,是该休息休息。”
乔乘风撂了句“爸你好好休息”就快步出了门,谁知宋越屿跟在他身后出来:“哥——”
乔乘风闭着眼睛靠在墙边,一夜没有合眼,他整个人都极其憔悴。
宋越屿犹豫了下,然后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哥,我在。”
乔乘风不得不承认,宋越屿的拥抱很有安全感,起码让他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头。
“谢谢你,越屿。”乔乘风拍了拍他的后背,而后松开手,“我去买早饭。”
“……”
乔乘风从怀里离开的瞬间,宋越屿感觉自己心也跟着沉了下,他看着乔乘风的背影,手心不自觉攥紧。
乔乘风去食堂看了眼,几乎都是包子之类的东西,耳边又回想起宋越屿说他想吃甜的,于是他走出食堂,看到医院外头有流动摊贩在叫卖。
北京的冬天,冷风格外凛冽,吹在脸上犹如刀割。
乔乘风瞧着那抱着糖葫芦串的老人已经满脸的沟壑,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风吹得。
回了医院,乔乘风先去急诊室看了一眼,盛兰还没有醒。
于是他带着吃的到了住院部,宋越屿正在和乔海天讨论《三国演义》,似乎聊的非常高兴,平常乔海天多说两句话都没什么力气,现在精神却好了很多。
乔乘风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丧:“爸,吃饭吧。”
宋越屿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身,在看到乔乘风手里攥着的糖葫芦时更惊喜的眼睛都亮了:“哥,这是买给我的吧?”
“嗯,食堂没什么你喜欢吃的。”乔乘风把东西递给他:“凑合吧,起码是甜的。”
“谢谢。”宋越屿弯起眼睛:“我很喜欢。”
乔海天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挺欣慰,嘴上却打趣道:“越屿啊……多大人了,还吃糖葫芦?”
宋越屿笑了笑,抱着糖葫芦不撒手。
乔乘风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找了个理由回了急诊室。
盛兰是在晚上醒的,当时医生已经准备对她再进行一轮检查,她就睁开了眼睛。
乔乘风听到医生叫他,激动地小跑进去。
他进去时,盛兰已经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乔乘风又一惊:“盛姨,你慢点。”
盛兰看到他就抓着他的手不放,虽然没恢复好没什么力气,但她语气坚定:“乘风,我有话对你说。”
“……”乔乘风眨眨眼,然后点头:“好,我扶您,能走吧。”
“这么说,乔叔,你看过《四季奇谭》?”
“我什么没看过。”乔海天咳嗽两声,笑着说:“是不是那个,什么金写的,里头有篇被改编成电影的,叫《肖申克的救赎》,没记错吧。”
“没记错。”宋越屿问:“那您最喜欢四篇里的哪一篇?”
“当然是肖申克的救赎。”乔海天叹口气,无奈道:“因为我只记得它喽。”
宋越屿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笑,刚要说话,就听病房里站在窗边的一个小男孩
大声说:“奶奶!快看!下雪了!”
“现在的小孩啊。”乔海天挪了下枕头,感叹道:“下个雪都稀奇半天。”
“对常年看不到雪的人来说,确实挺稀奇的。”宋越屿收回目光,对乔海天说:“乔叔,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出去买个饭。”
“行,你去吧。”
宋越屿起身,目光扫过床头的柜子时微微一顿,早上他没吃的糖葫芦还在那里。
“那我等会儿回来。”
宋越屿拿上糖葫芦,出了门然后下楼,在漫天雪花前站住了脚步。
墨尔本常年是看不到雪的,回国后,才在南湖常见起来。
身侧有人匆匆而过,宋越屿慢条斯理地撕开糖葫芦的外包装纸,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冰糖融进嘴里,又甜又腻。
而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宋越屿。”
宋越屿肩脊一紧,然后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人,是乔乘风,他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压极低。
这让宋越屿毫无根据地就想到小时候乔乘风对着那群挑衅他的小孩,就是这样面无表情着把人踢到惨叫。
宋越屿放下糖葫芦,朝他走过去:“哥,你怎么也——”
他半句话没说完,乔乘风就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地擡手,将一巴掌扇在了宋越屿脸上。
宋越屿完全没预料到,结结实实得挨了这一下,被打的往后踉跄好几步都没稳住,最后直直地摔进了雪地里,雨雪沾了一身,手中的糖葫芦也甩了出去。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还不真实,宋越屿撑着手臂,摸了下嘴角,鲜红的血刺痛眼睛。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擡头看向乔乘风,压低声音道:“……你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