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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乘风揉了把头发,皱着眉说:“盛姨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不是什么意思?”宋越屿垂下眸:“她不是让我别跟着你?”
“……”乔乘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转身要往外走。
但他刚走出去两步,宋越屿就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哥,别走。”宋越屿有些讽刺地在乔乘风耳边说:“我早就报警了,你现在去了也没用。”
乔乘风动作一顿,随即闭了下眼,拍了拍宋越屿环在他腰上的手,说:“我知道了。”
但宋越屿并未因此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阵才分开。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乔乘风走到床边坐下,他没看宋越屿,只沉默了一阵,然后说:“医院没什么好待的,你……你不如回去和你养父母过年。”
宋越屿闻言,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说:“既然哥你这么说了,我就更得跟着你了。”
“……”
“知道为什么吗?”宋越屿勾着唇看他:“因为这样可以恶心你,恶心你们,何乐而不为?”
乔乘风神色复杂地擡头:“你是这么想的吗?”
宋越屿挑了下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所以……你之前做的那些,删我朋友美其名曰让我弥补你,其实只是为了报复我恶心我。”乔乘风皱眉:“你是这个意思?”
宋越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目光一闪,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他做这些当然不是为了报复乔乘风,只是为了寻找安全感,一种由自己创造主宰的安全感。
他的不回答让乔乘风确认了答案,乔乘风沉下脸,最终评价了两个字:“幼稚。”
……
接下来几天,乔乘风和宋越屿依然待在一个屋檐下,只是相比于以前,他们显得安静了很多,特别是宋越屿,过去他总会捧着一张笑脸凑到乔乘风面前晃来晃去,现下拿本书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天,乔乘风从他身边路过他也不擡头。
而乔乘风不止一次想出去,但每次他刚推开门,就能听到宋越屿脚步声靠近,于是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实在不想去哪儿身后都跟着个对自己有滔天怨气的挂件。
直到一周后,他定了车票去北京。
乔乘风不知道宋越屿从哪儿弄到的他的车票,上车时发现宋越屿就坐他旁边。
“哥,不高兴吗?”
也没等乔乘风说话,宋越屿笑着补充:“不高兴就对了。”
“……”乔乘风放好行李,选择闭上眼睛睡觉。
到了北京,从车站出去,满眼的雪白让乔乘风从浑浑噩噩中立刻清醒过来。
年节前后,北京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半空中也在飘着雪花,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格外厚重。
“我要先去出租屋里。”乔乘风皱着眉看向宋越屿:“你自己去找个酒店?”
不过一句话的工夫,宋越屿眼睫上已经沾了一层雪白,他拢了拢毛巾:“哥,我说了,我要跟着你。”
乔乘风攥紧手里的行李箱,然后收回目光,走到路边打车。
盛兰他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和在南湖的家有点类似,都是在一堆高楼的狭缝里生存。
乔乘风在前头走着,宋越屿跟在后面,他目光环绕四周,结果转弯时旁边突然窜出个遛狗的老大爷,宋越屿眼疾手快地拉过乔乘风。
那老大爷瞟了他们几眼,用北京话嘟嘟囔囔了几句才走开。
虽然听的不是太明白,但乔乘风大概知道是骂他们外地人之类的话,他皱着眉,一路靠着边走,直到他们到了居民楼,上楼时,宋越屿在身后问:“哥,那人刚才说什么了?”
“没听懂。”乔乘风弯腰,掀起地上的地垫,从里面拿出钥匙开门。
正在这时,楼梯上又走上来一个中年女人,手臂上挂着菜篮子,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和站在楼底下的人互相叫骂着,时不时擡手指指点点,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腾出白雾,两人隔着一个楼层,骂的那是一个火热。
宋越屿收回目光,看着正在开门的乔乘风,他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
“哥,我刚才看了一眼,这里离医院太远了。”宋越屿倚着墙,说:“你不如和我一起住酒店。”
乔乘风推开门,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钱。”
说着他就进屋,但下一秒宋越屿就扣住他的行李箱,乔乘风回头,“你干什么?”
“我有钱。”宋越屿顺着行李箱去抓乔乘风的手腕:“哥,我定酒店,你和我一起去,我不想住在这里。”
“……”乔乘风其实知道宋越屿肯定不会乐意住这出租屋,毕竟一身富贵病,他想说你不住你还非要跟来,但碰上宋越屿冻得有些发白的面色,他又在心里叹气:“随你。”
于是宋越屿又找了上次来北京时定的那家酒店,并且定了一间房。
他们到酒店后把行李放好,然后就去了对面的医院。
年节前后,医院里人并不是很多,但也不算少,一路走到病房,还没进去,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欢闹声,似乎病房不只有一家病人。
乔乘风推开门,果不其然,虽然快过年了,但还是有三个病人留在病房里没回家,其中就包括乔海天。
乔海天身体看起来像是挺不错,正靠着床背和隔壁床的人说笑,盛兰坐在旁边削着苹果,一擡头就看到乔乘风宋越屿站在门口。
她一惊,随即起身拍了拍乔海天:“乘风来了。”
乔乘风提着水果走过去,“盛姨,爸,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
乔海天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咧开嘴笑着去拉乔乘风的手,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扫向了乔乘风身后的宋越屿。
上次他们来,乔海天因为刚病情加重,意识并不是很清醒,所以对宋越屿只有个大致的印象,现在看着这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他心里感慨万千,迟疑道:“……越屿?”
宋越屿扯起唇角,走过去握住乔海天瘦弱的另一只手,说:“乔叔叔,是我,还记得我吗?”
乔海天松开了乔乘风,转而用布满了针头的手去摸宋越屿的脸,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内凹的双颊托着眼球,声音有些发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一旁的乔乘风皱着眉看着这一幕,盛兰则伸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他侧过脸,盛兰朝他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问为什么把宋越屿也带过来。
乔乘风看了眼正在和乔海天说话的宋越屿,选择把盛兰带到不远处的窗边,才小声说:“硬要跟过来的。”
他顿了下,并不打算把宋越屿回来的原因告诉盛兰,那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他扯了个理由:“说是和我们一起过年。”
盛兰拢了拢毛衣,对乔乘风摇摇头,“你不应该带他来,他现在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你这样做,让人家养父母怎么想,这一点,你心里有点数。”
“是,我明白。”乔乘风点头,内心乱得毫无思绪。
他们回去时,宋越屿正在削盛兰没削完的苹果,看见乔乘风回来,他的视线绕了一圈,绕到了盛兰身上,笑道:“盛姨,你和我哥说什么了,还要躲得远远的吗?”
乔乘风皱眉看他:“宋越屿。”
“哥,我在呢。”宋越屿举了举手里刚削完的苹果,问:“要吃苹果吗?”
乔乘风没说话,脸色不大好看,而盛兰却有些微妙地觉得眼前这个宋越屿和上次来的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在接下来的几天越发明显,每次她一出现,就能看到乔乘风紧皱的眉和垂着的眼,烦躁从他脸上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一旁的宋越屿往往是没什么笑意地半勾着唇,显得讽刺十足。
她问发生什么了,乔乘风就会摇摇头,说:“没有。”
宋越屿更不会说什么。
盛兰心里乱搅着,她清晰地记得宋越屿上次来时,乔乘风对他,嘴上眼里都是备至的关怀,和现在完全不同。
于是盛兰凝视着宋越屿,似乎想从她的这个十年没见的亲生儿子身上找到答案,但往往只会得到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
他们一定是有事瞒着她。
女人的直觉向来准确,一年多前乔海天确诊前几天,盛兰做什么都觉得心里又累又堵,像是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
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而她确信,一定会和宋越屿有关。
“乘风,你去医院食堂打个饭,不要茄子,你爸不吃茄子。”盛兰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给他。
乔乘风犹豫了下,然后接着:“行。”
“找到食堂吧?”
“找到。”
说着,他转身要走,宋越屿也跟着他起身,却被盛兰拦下:“小宋,你留下。再给你乔叔叔削个苹果吧。”
宋越屿挑了下眉,看着走远的乔乘风,他下意识要拒绝,但盛兰抓着他的手,他只能停下来。
“盛姨,”他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等我回来再削吧。”
盛兰看着他,目光中有毫不掩饰地疑虑,在这样的注视下,宋越屿微弯的嘴角渐渐放平。
这眼神他非常熟悉,这是他小时候盛兰看他的眼神。
充满了疏远和敌对,尽管那时宋越屿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孩。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看到这个眼神,可现在看来,十年过去了,谁也没有改变。
不过好在宋越屿已经不是那个被瞪上一眼就后退几步的小孩了。
他“哦”了一声,笑着问:“看来,盛姨你并不是让我削苹果的啊。”
“盛姨”两个字被他咬字很重,盛兰转身,“跟我过来。”
宋越屿擡头看了眼乔乘风走远的背影,然后跟上了盛兰的脚步。
盛兰把他带到了一处无人楼道,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和乔乘风到底怎么了?”
宋越屿倚着楼梯,想了想,随口说:“我想让他带我过来和你们一起过年,他不同意,我们就吵了一架。”
“就这样?”盛兰皱眉,似乎有点不大信。
宋越屿却没有回答她,而是饶有兴趣地反问:“你也不想让我过来,对吗?”
楼道里空空荡荡,却好像有风声。
盛兰避开他的直视,“是,我不想让你过来。”
尽管知道了答案,但亲耳听到,宋越屿还是感觉有种无法言明的情绪从心底一闪而过,留下了沉重的东西。
“你现在有自己的父母。”盛兰继续补充:“和我们待在一起,不合适。”
宋越屿轻轻敲着楼梯扶手,他笑了一声,清俊的眉目间却毫无笑意,“是么……我又成多余的那个了?”
盛兰目光动了动,没接话。
她对宋越屿的感情很复杂,如果剖开来看,那将会陷入一种无法自救的情绪里,只能揉杂着藏起来,然后忘了他是自己生的儿子。
“怎么不说话呢。盛姨。”宋越屿嘲讽着重复:“回答我啊,我又成多余的那个了?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我是那个畜牲的儿子,所以你,还有乔乘风,通通恨不得我滚得越远越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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