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2）

宋越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连带着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半晌，他摇摇头，嘴角甚至带着点遗憾的笑意，有些懒洋洋道：“我不记得了。”

他的目光从容且淡定，与乔乘风对视时，那双拥有浅色瞳仁的眼睛会微微弯曲，看起来真诚极了。

“哥，我欠你一个礼物了。”

也是这瞬间，乔乘风几乎可以确认，宋越屿是记得的。

只是他不想告诉自己，或者，不能告诉自己。

乔乘风暗自深吸一口气，将内心那股隐秘的心酸压了下去，他咳咳嗓子，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再碰见林奇，你会怎么样？”

提到林奇这个名字，宋越屿脸上露出不加掩饰地厌恶，他撇撇嘴：“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

乔乘风眼睫微动，抿了下唇，重复说：“是，再也不要见到。”

谁也不希望看到自己厌恶或是憎恨的人。

“吃完了吗？”乔乘风看了眼宋越屿餐盘里没怎么动过的菜，微微皱眉：“快吃，马上午自习了。”

“我吃得慢。”宋越屿说：“哥，你要是吃完了，就先回去吧。”

“好。”乔乘风端着盘子起身，动作略有些急切，仿佛是等着某个理由离开。

但走出两步，宋越屿就又在他身后叫住他：“哥——”

乔乘风回头，宋越屿坐在木凳上，笑着对他说：“礼物我会尽快准备的。”

“……”

乔乘风走远了，宋越屿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散了个一干二净，他拾起筷子，夹了根茄子，因为用力，软烂的茄子断成两截，溅出汤汁。

宋越屿垂眸，看着自己校服上被溅到的汤汁，“啧”了一声。

这天晚上，乔乘风旷了晚自习，提前回了家。

他推开门，走到客厅，就看见佟热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发上。

乔乘风踢开脚下的酒瓶，弯腰掸了掸沙发垫，而后坐下。

他这么坐了一会儿，扭头去看，佟热似乎是睡着了，茶几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烟灰和烟头。

空气里都是尼古丁和啤酒的混合腥臭味。

乔乘风扔下肩上的书包，伸手从茶几上的杂物里挑出没抽过的烟，扣着打火机，昏暗的客厅里亮起他手中的这一星点。

摊着的佟热被他的动静吵醒，擡起头打了个哈气，“你回来了？”

乔乘风没说话。

“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我打扫卫生来着，一下喝多了，真不好意思。”佟热坐起来，觉得自己屁股”了一声，说：“这个相册，是你家的吧。”

乔乘风闻言，指尖一顿，他斜过眸，看清了佟热手里的东西。

那是个相框，里头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这相框之前一直被乔海天摆在电视旁边，后来又被盛兰拿了下来，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今天竟然被佟热找出来。

“你还有个弟弟啊。”佟热有些好奇，“怎么没见过？”

乔乘风一言不发地碾灭烟蒂，伸手接过那相框。

他低头，年头久了，照片都开始泛黄，里头是四个人，乔海天和盛兰站在后面，他和小乔站在他们身前，乔海天和小乔提着嘴角对着镜头笑的灿烂，而他和盛兰都绷着脸，没有表情。

指尖滑过照片里小乔的笑脸，脑海中却闪过了中午宋越屿笑着对他说“我不记得了”的样子。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笑脸，但十年过去，一切都不同了。

“他失踪了。”乔乘风放下相框，起身往厨房走。

重新打开烤箱，乔乘风围上围裙，认真仔细地和面，醒面，把弄好的东西塞进烤箱里，他也不出去，就站在烤箱边等着。

等着那小黄灯跳了，绵软蓬松的肉松面包出炉，乔乘风找来透明盒，把它装起来，然后像过去那样带着它，在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半时，去了学校。

五点半，高二的住校生大多都还在宿舍，乔乘风已经出现在了高二十一的门口。

起初乔乘风还担心他们班没人，东西没办法送进去，但到那儿一看，发现孙一成已经在教室背书了。

乔乘风微微松了口气——过去他早上送东西给宋越屿，也都是让孙一成递过去。

孙一成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来干什么，十分熟稔地撕了张便利贴，透过窗给他。

“不用了。”乔乘风把面包卷盒子递过去，说：“直接放他桌上就行。”

孙一成微微一愣，似乎是为了确认，问了一句：“不用便利贴了？”

以往乔乘风来送东西总是会朝他借张便利贴，写点提醒嘱咐之类的话。

“不用了，”乔乘风摇摇头：“已经没什么好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