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立场(2/2)
“还给她之前你就猜到她会这么做了,对吧?”戚知初问。
“纪月不会相信我们。她是对的,现在津山上上下下根本分不清谁是值得信任的,她只有将这件事曝光,引起足够多的注意才是安全的。”
“她家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戚知初问。
“她说原本她爸不太赞同,觉得没必要这样引火上身,把证据交给警方就好。但她妈妈把她爸骂了一顿,最后同意了。”
戚知初看待事物很悲观,他并不认为这种方式真的能起到作用,公众舆论只能成为一种监督手段,实际的案情推进,仍旧取决于警方的证据链。
水远杉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他的悲观,道:“别担心,会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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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水远杉回了队里,刘枫给他递了眼色,示意他去审讯室。
审讯室里坐着两位警察,一位来自本省,另一位是外省调配过来协查案的同事。
“水远杉,代号木头,参与1207案卧底行动?”
水远杉没开口,只是观察对方。
“放心,我们是刘头儿以前的下属。”
水远杉挑眉道:“是吗?所以呢?”
另一位外省的警察见水远杉仍然保持怀疑,和旁边那人商量片刻后,自己留下来与水远杉沟通。
门关上后,水远杉盯着审讯室的单面透视玻璃,说:“我第一次进审讯室。”
“我叫巫辉,关于《翠山隐秘角落》这篇报道,你知道多少?”
水远杉两手交握在桌上,极其放松地反问:“我以为水局长到处找我是担心我的安危。”
“我们查过医院监控,你不是被恶意绑走,没有生命危险。”巫辉继续道,“为什么不把证据上交?”
“什么证据?”
“那个摄像头。”
“什么摄像头?”
巫辉表情波澜不惊,十分平和地回:“十四岁的火光是纪月对吧?他在五里坪给过你一个摄像头,你苏醒后还给她了。”
水远杉作恍然大悟状:“哦,你说那个啊?她当时让我帮她保管,我不知道是摄像头。”
巫辉还没开口,水远杉又朝那扇单面玻璃喊话:“我以为是让我回来述职,案子进展顺利吗?”
“述职之前,我们必须调查清楚你的立场。”
水远杉把摄像头还给纪月,还在网络上引起这么大的风波,警方自然会怀疑这是他授意的,想用舆论倒逼结案。
如果这是水远杉想要的,那么他已经失去作为执法人员的专业度,不适合参与这起案件的后续调查了。
水远杉没理巫辉,继续盯着那扇玻璃,像是要看穿另一面的人,“你们的立场呢?我绑在吴成家里的那几个人为什么被放回去了?”
“证据不足。”巫辉道,“所以摄像头的内容对警方很重要。”
“那你们去找拍摄的人,没必要找我。”
“找过了。”巫辉说。
水远杉把目光移向巫辉,问:“她没答应,所以你们来找我?”
巫辉默认了。
水远杉轻笑一声,说:“你们觉得为什么她不同意?”
巫辉知道水远杉在暗指纪月不相信警方,转移话题道:“她拿着证据容易引祸上身。”
水远杉面不改色看着巫辉,说:“你觉得她会不知道?”
那篇报道只是一个引子,其中的照片也只是冰山一角。纪月和水远杉决定发布这篇报道的真正意图并不在掀起舆论风波,而在钓鱼。
焦点往纪月身上聚集,警方查案的阻力会更小,同时也更容易钓出那些坐不住的大鱼。
两人对视片刻,巫辉自然也读懂了水远杉的意思,开口道:“我明白了。”
“所以,我的立场你们看清了吗?”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水明宏站在门口,说:“行了,出来吧。人已经安排好了,24小时监控。”
十四岁的火光账号虽然被禁言,但一夜之间出现了无数个仿账号,这些账号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只手遮天的背后势力究竟是谁?
网络热度越来越高,有人猜测十四岁的火光是谁?有人认为那篇报道里的照片是PS的,直到一个帖子爆料十四岁的火光手里还有许多证据,拍下了去欢乐度假村的人。
这时,高堂上的人终于坐不住想要对纪月下手,纪月的周围不仅有警方的人力,还有他父亲安排的私人保镖。
对方不仅没得逞,还露出了马脚,被水明宏布控的人抓了个正着。
另一边,警方的压力被转移,侦破行动有了进展,原本不愿开口的李天德被撬开嘴,透露了中间人的重要线索。
最先落马的是一个富商,随后警方顺藤摸瓜牵涉出一连串人物。
《津山卫视》每天的新闻都在轮流播报又有谁被调查,围绕这些腐败人员的各种陈年旧案也被一并挖掘出来。
新年将至,戚知初收到看守所的电话,罗秋兰要见他。
虽然林敏坐了6年牢,这是戚知初第一次去看守所,罗秋兰精神状态比他想象中好,整个人显得极其放松,就好像压在她身上的无形重担突然消失般。
他们的会面被安排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中间隔着一张方桌。
罗秋兰开口道:“杉儿怎么样?”
戚知初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说:“已经恢复了,下午出院。”
罗秋兰松了口气,面部肌肉舒展开,一脸歉意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
罗秋兰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只听戚知初又说:“兰姨,一开始我以为你让水远杉去小卖部是想让爆哥解决掉他,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只要趁他不备用那把枪就能让他永远开不了口。后来你也有很多次机会对我开枪,但你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罗秋兰脸色平静,望着他没有回答。
戚知初身子往前倾,猜测道:“兰姨,其实你早就放弃抵抗了,对吗?”
“你一直很痛苦,想结束这样的生活,但离弦的箭已经脱离你的掌控,血色的产业链已经形成,就算你自己脱身,这些事情会照常继续,所以你想趁此机会,结束这一切。”
罗秋兰仍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说:“戚知初,如果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戚知初双手握得更紧,看向罗秋兰,“兰姨,还记得我姐姐的故事吗?我觉得我当时说错了,你身上不可能有我姐姐的影子。我姐姐不会把自己的苦难转嫁给其他人,她是个勇敢正直的人。”
但你不是。
罗秋兰闻此拧眉,又在自己的手腕上来回摩挲。
戚知初道:“兰姨,原本已经没有锁链了。”
没等罗秋兰回答,他起身朝门口走去,留给罗秋兰一个永别的背影。
半晌,狱警过来重新替她拷上手铐,手铐碰撞发出叮铃啷当的声响。罗秋兰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会面室的灯关上,在一片黑暗中,她跟着狱警起身,走进方方正正的栅栏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