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买到前任墓碑后 > 平行线

平行线(2/2)

目录

Oh takeback to the start

我想回到那美好的最初

他不止无数次想回到以前,回到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童年。

而现实是重复而繁重的劳动,让他的生活如一潭死水,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从未开过机。

---

水远杉再也没法联系上他,直到看见那篇报道,他发短信找纪月问戚知初老家的地址。

纪月问:“你去了能改变什么呢?”

水远杉没回答。

纪月又说:“戚知初是杀人犯的儿子。”

水远杉回:“戚知初是受害者的弟弟。”

纪月久久没回,凌晨才发给他吴晓月的电话,告诉他到了宁河镇可以找吴晓月。

水远杉抵达时,来宁河镇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

吴晓月告诉他,戚知初没再回来过,她也联系不上。

水远杉说没关系,他只是想来看看戚知初生活过的地方。

吴晓月把以前的事情告诉水远杉,带他去了红竹村,戚文东也不见踪影,冷清的房子伫立在田野间,院坝里有许多之前从津山市各地赶来看热闹的人留下的垃圾。

有人在墙上写下恶毒的字句,覆盖掉戚知楠小时候稚嫩的笔迹。

吴晓月和水远杉拿着工具一点一点把那些恶毒的字句擦掉,好让戚知楠的痕迹保持原本的模样。

水远杉说:“吴老师,我可以为戚知初再做点什么吗?”

老师摇了摇头,盯着墙上的字迹叹息道:“戚知楠去世后,我常常在想,当初我给她书籍,鼓励她读书走出去是帮忙还是把她推向深渊了呢?外人认为的帮忙就真的是帮忙吗?会不会是自以为是?会不会是傲慢?

我希望她离开这里,希望她不要被那些腐朽的、陈旧的、可怕的思想束缚,所以给了她那么多女性主义的书,我希望她至少思想是自由的。

可是这些自由,是否就是亲自递了一把刀给她呢?

如果她像其他农村的女孩子一样,从未奢望过一间自己的房间,从未想要成为奔跑的火光,和大家一样十几岁就生儿育女,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水远杉一时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试图帮助戚知初,但或许像吴晓月说的,那些帮助也许是傲慢,是自以为是。

两人把院坝里的垃圾清理干净后才离开。

离开时,水远杉给吴晓月留了电话,说戚知初如果有消息了,请给他打电话。

吴晓月只是存下了电话,并没回应他。

水远杉坐上回津山的最后一辆大巴,车辆穿梭在盘山公路上,他拿出手机给纪月发消息。

水远杉:“以前我以为你是在欺负他,后来他告诉我,是他拜托你这么做的。当时我不相信,我想如果你没有主观意愿,怎么会同意呢?秦威说有次你看着他们欺负戚知初,自己哭了。纪月,你其实并不能从这件事上获得复仇的快感吧?

今天我见到吴老师,她说她让戚知楠见到了自由的模样,但同时也朝她递了一把刀。纪月,你是不是也常常深陷自责?欺负戚知初会让你不那么内疚,对吗?你后悔过吗?后悔告诉戚知楠要反抗。”

纪月看到短信崩溃了,她不想承认水远杉是对的。

她不是沉默的帮凶,她是递刀的人啊。

如果她那时候没有摆出一副“我要把戚知楠的错误认知掰回来”的样子,事情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呢?

她没有回复水远杉。

每个人终究都只是他人的旁观者罢了。

很快,水远杉又发来一条短信。

水远杉:我不想当旁观者,你呢?

这是一封没有回应的短信,水远杉没再继续发送。

他回到家时,陈玲玲和水明宏也在,两人向他投来安慰的目光。

“联系上小初了吗?”陈玲玲问。

水远杉摇头,坐进沙发里。

水明宏问:“一直联系不上,不是没有失踪的可能,要不我回局里查一下吧。事情闹这么大,万一他想不开。”

“不用了,爸。他比我们想象的坚强多了,不会做傻事的。我刚打电话问过3班班主任了,她说戚知初刚填完志愿。”水远杉叹口气,失落道,“他只是不想接我的电话。”

半晌,他擡头看水明宏,郑重其事道:“爸,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同性恋。”他语速极快,说完后盯着水明宏。

奇怪的是水明宏竟然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每次看戚知初的样子,我能看不出来?而且你二姨前段时间也和我说过了。”水明宏点燃一根烟。

陈玲玲在旁补充道:“你别怪姨,就是想着你也大了,我想先给你爸打个预防针,好让他做个心理准备。我怕你自己去说,两人打起来。”

“谢谢你,二姨。”随后,他看向水明宏,问,“你不生气吗?”

水明宏走到阳台吐出烟圈,看着客厅里陈念的遗照,说:“警察当久了会发现,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要走歪路,其他都不重要了。我和你妈只希望你不违法犯罪,好好生活就行了。”

“爸……谢谢你。”

水明宏站在阳台上,看不清表情,只见夹着烟的手迟迟没再动。

半晌,水远杉把吴晓月的那番话拿来问水明宏:“你觉得当年吴老师是帮了戚知楠还是害了她?”

水明宏想了想,说:“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戚知楠的死不是某个人造成的。你知道为什么当年很多人都觉得她妈妈是患有精神疾病才会弑女吗?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大部分都是出身优渥的学者,他们觉得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下得了手的。后来警方对她妈妈做了心理鉴定和精神鉴定,鉴定结果是没有疾病。

我曾经办过一个诱拐案子,是一桩跨省案,在一个大山里。在那些人眼中,女人是可买卖的商品,和家里养的鸡鸭牛羊没有区别,养得越久,成本越高,所以大部分女孩子在来月经后,就会被父母、媒婆、夫家标价。

她们的父辈,她们的邻居,她们的村子,都是这样的。所以在她们的认知中,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在她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戚知楠的妈妈和她们一样,她没有精神疾病,她只是被认知所禁锢。”

水远杉问:“可是为什么现在认定她有精神疾病,要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陈玲玲用有些悲伤的语气说:“对于一些女人来说,自己是依附于男人存在的,离婚了,意味着她不再拥有价值,所以她的精神世界崩溃了。我知道这很悲哀,但这个世界上大多是这样的悲剧。你妈当记者,你爸当警察,是想用他们的方式拯救悲剧的。”

水远杉被现实给了一记重拳,他很无助,也很迷茫,但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他不想再当一个旁观者了。

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水远杉改掉津大,报考了外省的警校。

入学前的一周,水远杉收到许玮的电话。

许玮说他有个亲戚在精神病院上班,林敏在医院伤人了,受害者家属索赔了巨额的赔偿,戚知初向对方承诺一定会赔,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

许玮问他戚知初有没有联系他,他说没有。

许玮作为曾经的班长,担心戚知初没办法上大学,让水远杉想想办法。

水远杉说,他会的。

事实上,水远杉清楚地知道,就算他帮戚知初还清这些赔偿,仍旧无法改变什么。

他想,等到他能向戚知初证明,自己不是旁观者的那天,戚知初才会真正接受他的帮助。

戚知初没有去上大学,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水远杉也没再回过津山,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所学校。

他们是脱轨的平行线,短暂地相遇,又回归各自的路径。

津山一中的上课铃响了又响,新一批高三学生坐到教室里。

2006年的夏天,就这样在一场无声的战役中,结束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