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2/2)
戚文东轻轻一拧,就把戚知初反制在墙上,说:“要不是我,能有你们?”
戚知初才十二岁,个头比戚文东矮了一截,双手被钳制着,挣扎不动。他眼里布满狰狞的血丝,像一张愤怒的网抓获了他。
戚文东说:“把那个东西找个地埋了。”
戚知初反抗道:“我要办葬礼。”
“还嫌不够丢人?”戚文东松开戚知初,朝门口边走边说,“别让我再看到它。”
为什么?为什么戚文东可以这么冷静?就好像一个陌生人离开了?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悲伤,反而表现出一副嫌恶的样子?
他们真的从没在意过戚知楠吗?
为什么自己以前没发现呢?
戚知初瘫坐在地上,回想过往的种种。
原来戚知楠夏天穿长袖不是怕冷,是不想让人看到伤痕。原来她的零花钱总是少一半,不是因为她不贪吃,而是因为本身就没有,是自己霸占了她的那份。
戚知楠说得没错,自己也是杀害她的一份子,在长年的忽视中递出了一把刀子。
他走到戚知楠的房间,还维持着那晚的现状,地上落了一本书,戚知初轻轻拾起。封面被血渍浸染,依稀可见书名是《奔跑的火光》。他记得这是吴老师拜托他转交给戚知楠的,当时还有一本叫《第二性》。
书里露出一张小小的纸条,边缘也被血染红。
纸条是吴老师留给戚知楠的,娟秀的钢笔字写着:“知楠,我不知道现在的你能否看懂《第二性》这本书。但我想说的是,生理性别或许成为我们的镣铐,但决定我们能走多远的不是性别,而是你自己的梦想,只要奔跑起来,镣铐就会断掉的。我请求校长保留了学籍,小升初的考试记得来参加。纪月说,你前段时间写信告诉她,以后大学要学习性别相关的专业,要在农村普及知识。我觉得津大的社会学很好,你一定能考上。加油。”
戚知初闷头大哭,原来戚知楠早就规划好了梦想,未来。
因为自己,戚知楠的梦戛然而止。
他坐在戚知楠的房间里,开始一本接一本看书,有吴老师给的课外书,也有戚知楠的读书笔记。
还有一本戚知楠的日记。
恍惚间,他看到戚知楠坐在书桌前,读着英语单词。
他喊:“姐姐,姐姐。”
戚知楠没有回头,仍旧在念:“bystander——bystander”
残阳包裹着戚知楠瘦弱的身形,仿佛把她点燃了。她的书本,她的声音,她的笑脸,全都化成点点火光,与残阳融为一体。
火光飘出窗外,它们越飘越远,就像跑起来般,轻松又畅快。
戚知楠死了。
在十四岁。
但她的火光还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