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2/2)
我生气地用铅笔戳他的肩膀,他把鼻子凑到我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真香。”
我感到愤怒,感到恶心,我鼓足所有力气,将黑色铅笔插入他的小臂,有血渗出来,他歪歪扭扭退了几步,有些胜券在握地说:“还是个倔脾气,算了,早晚的事情。”
我死死握住铅笔,不让他看出来我在颤抖,纪月说过,我要张开刺,刺向他们。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盯着我的胸脯,让我十分不舒服,随后他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冲到厕所里,反复洗脸,出来时看到戚知初在楼梯口和他说话。
戚知初长高了许多,他低头看那个秃顶男人,带着疑问:“你来二楼做什么?”
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上厕所。”
男人下了楼,戚知初看见了我,他走过来,问:“你脸色好白,怎么了?”
我摔上门,没理他。
他继续敲门,问:“姐,你生病了吗?”
我捂着被子哭出来,我想告诉戚知初刚才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又会做什么呢?他会帮我离开这里吗?
戚知初会不会和他是一伙的?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的想法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我不敢打开那扇门,万一那个男人又在门口怎么办?
我把自己的书桌搬过去堵住门,到了晚上,妈妈来敲门,我没有开。
她使劲推开门,我的书桌倒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走过来提起我的衣服,问:“贱丫头,堵门干什么?”
“我怕那个男的进来。”
她没有问哪个男的,只是说:“进来就进来,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什么都知道,她纵容那个男的进我的房间,她怎么可以这样?
“什么一家人?”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把书桌擡起来抵着门,说:“人家给了1000彩礼,你乖乖嫁过去。”
如五雷轰顶,什么彩礼,什么嫁过去?
我才十四岁!
我还要上初中,读大学,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要!”我拒绝道。
“钱都给了,你弟弟以后读高中、大学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你就不要赖在家里花钱了。”她嫌弃地说着。
我的双腿颤抖着,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一直在帮家里做事,为了照顾爸爸甚至辍学了,我在挣钱不是花钱。
凭什么?
凭什么?
我握着黑色铅笔,对着自己的脖子,说:“我不去,否则就死。”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厉声道:“死了这钱就没了,你敢!”
纪月说得没错,我果然营养不良,我的力气太小了,挣脱不了她的手,铅笔落到地上,她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给我好好呆着。”
我盯着窗户,那是我每次偷溜出去的地方,来不及绑床单,但这个高度就算跳下去也摔不死,我推开她朝窗户奔去。
她拖着我的腿,不准我继续往外伸,挣扎中玻璃被打碎了,落到我的身上,但我已经顾不得疼痛,双手扒着窗框往外用力。
我的门被敲响,我怕是那个男人,更加使劲往外伸,她拖住我的脚往房间里拉,我的手被窗框的碎玻璃划出长长的血痕,我看着那些痕迹理我远去,我被重重的摔到房间地上。
门开了一条小缝,我看到戚知初在用力推门,他着急地喊:“姐!你们怎么了?”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完全被钳制住。
她拖着我,走到门边用力关上门,然后把各种可以看见的东西抵在门边,我听见戚知初在推门,可是这门纹丝不动。
我倒在碎玻璃里,看见她擡手抽巴掌,血珠子在空中飞扬,染红了我的视线。
她真的疯了,林敏真的疯了。
“还跑?还跑?”
我无神地看着她,想到纪月信里的话:“她被塑造成厌女的模样,她讨厌所有女人,包括她自己。”
我的心里涌出无限的悲伤,为林敏,也为我自己。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戚知初逃走了,他放弃了我。
我想到下午那个男人进来时,我正在背的单词,是bystander。
旁观者。看热闹的人。
这么多年,戚知初一直是一个旁观者。
或许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他再用心一点就能发现了吧?
还是说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优待呢?
以前我是真的喜欢他的,他是个可爱的弟弟。
我知道他一定也是很喜欢我的。
但谁让我们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呢?
我的四肢瘫软着,玻璃碎片好像硬生生插入我的皮肤,我又听到脚步声,是一群人的脚步声。
门外响起吴老师的声音,她焦急地喊我的名字:“戚知楠!”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我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听了。
嘭的声响后,我看到穿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我半张脸趴在地上,视野里红成一片,穿制服的人拉开林敏,我看到林敏狰狞的表情,吴老师担忧的表情。
只有戚知初是原本的颜色,他呆傻地站在门口,像石化的雕塑。
他失魂落魄,面无表情地睁大眼睛,我们四目交汇,周遭的画面成为无声默片,在我闭眼前,看见他张开嘴巴喊我,那口型我很清楚,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