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1/2)
旁观者
作者有话要说:</br>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by 西蒙·波伏娃<hr size=1 />
我不再胆怯,每当他们对我动手动脚,我也回击他们,我张开了刺,牌客们不再敢同我开玩笑。
戚知初放学后,会主动去一楼看店,添茶收费他已经很熟练。有次水壶的把手断了,水流了一地烫到他的小腿,我站在角落看见他忍着痛清扫了那些水渍。
我知道戚知初变得懂事了,他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才去帮忙看店的。可我竟然一点都同情不起来,我为我的冷漠感到难过。
听说他成绩变好了,上课不再开小差,也不再和邻居玩弹弹珠和打纸质豆腐干的游戏。
晚上,他敲我的房门,我冷着声让他进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说:“吴老师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是六年级的教辅资料。辍学后,吴老师一直在悄悄借我书本,每隔一个月戚知初就会成为中转站,帮我们传递书本。
我欣喜地打开书,认真地看起来,一旁的戚知初没有离开,我偏头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张试卷,铺开在我小小的书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考了双百分。”
我看着试卷上醒目的红色分数,产生一股无名怒火,我生气地把试卷扔到地上,说:“滚出去。”
那本该是属于我的成绩。
戚知初是来炫耀的吗?炫耀他又一次赢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嘴角向下,十分委屈地说:“姐姐,对不起,我是想让你开心的。我现在会好好学习了,以后我会赚钱,赚很多钱让你不那么辛苦。”
他那双无辜的眼睛是催化剂,让我的怒火蔓延得无边无际,理智上我知道戚知初是真心的,情感上我觉得他在挑衅我。
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学业,我的母爱父爱,我逃离这里的机会。
凭什么还要在我面前高举他的旗帜,炫耀他的胜利?
我厌恶他。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厌恶,弯下腰捡起试卷,说:“对不起,姐姐,等你看完书记得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回头望向我,然后失落地离开。
我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戚知初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戚知初六年级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两本书,一本是《第二性》,另一本是《奔跑的火光》。吴老师在书里放了一张便笺,我看完她写的留言,决定认真阅读这两本书。
吴老师说得没错,我其实不太看得懂《第二性》里写的内容。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
于是我又开始给纪月写信,询问她是否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学业似乎很忙,过了两个月才回信。
她说:“这段时间我看了你提到的这本书,或许我的理解不够准确,但我想用你和你的妈妈林敏举个例子。
还记得最初我告诉你,他们重男轻女的时候吗?你说因为你是姐姐,就应该让着弟弟。那么你有没有思考过这种认知是怎么出现的呢?是你生来就有的吗?我想不是的,是林敏、是周围的人这样告诉你的,社会文化从我们懂事起就不断告诉我们,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姐姐应该是什么样,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女人本来的样子,其实这是我们被塑造的过程。
我们被社会规范教育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乖巧、温顺、听话、懂事、忍让,渐渐地我们骨子里认为我们本身就低于男人,于是这种认知一代又一代这么传递下去。
我想你的妈妈林敏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她被教育成男尊女卑的模样,她并不是讨厌你,而是讨厌作为女人的所有人吧,包括她自己。
有时候我觉得很难过,为什么明明都是女人,却要被规训成厌女的形状呢?一定是有人故意想要我们相互攻击,可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正躲在阴暗隐蔽的角落看着我们,为他的成果窃喜。
或许有一天,我能把他揪出来,狠狠踩在脚下。戚知楠,你也是,要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纪月的信醍醐灌顶,我想正是因为我被困在这样的环境里,才无法独立理解这本书,我需要跳出这个环境的人来点拨我。
我将这本书看了又看,越理解书里表达的内容,逃离这里的欲望就愈发强烈。
好消息是,小升初考试前,戚知初给我带来吴老师的一封信。
吴老师告诉我她一直请校长保留我的学籍,我可以参加小升初的考试了。
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考试前我谎称重感冒,躺在床上不愿意去看店。趁妈妈走后,我从窗台绑着床单翻下去。
吴老师已经给过我初中二年级的教材,所以六年级的考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我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不认识的女老师是我的监考老师。
为了不给她添麻烦,每门考试我都尽量提前交卷,让她可以早点休息。
回家的路上,我捡到一支黑色的铅笔,占有欲作祟我悄悄放进自己的衣袖里,擡头时飞过一群鸟,它们往群山飞去,往天际线飞去,我想我也可以。
等待考试成绩的日子里,我发现我来月经了。
纪月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曾经在信里和我解释过,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我并没有很慌张。她说我大概是营养不良,才一直没有来月经,她宽慰我说来月经不是什么好事,身体会很不舒服。
我从牌馆的钱柜里拿了几张零钱,偷偷买了卫生巾。
晚上的时候,妈妈来我的房间,问我垃圾桶里的卫生巾是不是我的?
我承认了。
她的反应很奇怪,我原本以为她会打我,或者骂我偷了家里的钱,但她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哦”就离开了。
我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又过了几天,妈妈没去上班,牌馆也没开门。
我在厨房里生火,听到牌馆里闹哄哄的,我站在厨房门口往外看,妈妈正和一群人聊得火热。
我把米缸打开,往锅里多加了几勺米,继续煮饭。
做好午饭后,我夹了一些菜,自己端着碗回房间,我不想和那些人一起吃饭。
到了下午,我开始背诵英语单词,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我的门被推开了,我转身看到一个龅牙的秃顶男人,是早上和妈妈聊天的其中一个。
我以为他在找厕所,就对他说:“厕所在那边。”
他的脚似乎不方便,走起路来像瘸子,见他走过来,我再次提醒他:“你走错了,厕所在那边。”
他仍然不管不顾朝我走来,我握着手中的黑色铅笔,集中注意盯着他,专注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哪知他突然扑过来抱住我,我的书本被他弄到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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